學期終於結束了。

返鄉列車緩緩駛離月台時，霍格莫德的風景在霧氣中一寸寸後退，最後只剩下一抹模糊的灰影，像是被妥善收進某個暫時不必回望的角落。

車廂裡出奇地安靜。

西維亞靠窗坐著，額頭輕輕抵著玻璃。窗外的景色飛快掠過，卻沒有真正落入她的眼底。她的披風早已收好，校袍鬆鬆垂在身側，使她看起來比在城堡裡時放鬆了些，卻依舊安靜得近乎透明。

西奧多坐在她身旁，姿態一如既往地克制。書頁翻動得極有規律，指尖壓著書角，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只是偶爾目光會短暫地越過書頁，落在西維亞的側影上，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收回。

大衛坐在對面那一側，將書攤在膝上，卻停留在同一頁許久未翻。偶爾抬起頭將視線掃過車廂一圈，確認眾人都還在原位，才重新低下頭。

斜對面的泰瑞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捧著一杯早已冷卻的飲料，卻始終沒有喝下。視線時而掠向窗外，又會不自覺地回到西維亞身上，彷彿是在反覆確認——她確實坐在那裡。

——直到車廂門被人毫不客氣地拉開。

「我就知道你們在這節。」布雷斯探進半個身子，語氣輕快，像是早就料到會看到這樣的組合，「整個包廂安靜得不像話，不用猜都知道是哪一群人湊在一起。」

他沒等任何人回應，便順手將門拉上，動作自然得彷彿本就屬於這裡，隨即逕自走了進來。

「介意我坐一下嗎？」

語氣禮貌，身體卻已經落座。

大衛抬眼看了他一瞬，神情沒有波動，片刻後才淡淡開口：

「你不是應該和馬爾福一起消磨時間？」

「那邊太熱鬧了。」布雷斯聳了聳肩，語調輕描淡寫，「而且，一點都不新鮮。」

他坐定後，目光在車廂裡巡了一圈，最後才落在西維亞身上。

「看來大家都還活著。」布雷斯笑了一下，語氣輕快得近乎漫不經心，「這學期也算平安落幕。」

西維亞這才慢慢轉過頭。

她沒有接話，只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那動作很輕，卻已不再帶著先前那種過於小心的緊繃。

布雷斯挑了下眉，像是察覺到什麼細微的變化，卻沒有追問。

「行吧。」他靠回椅背，語氣一如既往地隨意，「那我就負責讓這趟旅程不那麼無聊。」

泰瑞下意識地收緊握著杯子的手，肩線微微繃起，卻仍然沒有出聲。

布雷斯只是掃了他一眼，隨即轉開視線，語調依舊輕鬆：

「放心，我不會待太久。」

列車繼續向前。

鐵軌一下一下地敲著節奏，在車廂裡緩慢迴盪。

西維亞重新望向窗外。

這一次，她的肩側仍有人坐著，卻已不再覺得擁擠。

城堡早已看不見了。前方，只剩下一段暫時不必回頭的路途。

車廂裡靜了一會兒。

布雷斯靠在椅背上，手指隨意地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像是終於想起什麼似的，側過頭來。

「說起來，」他語氣輕快，卻刻意壓低了聲音，「這學期居然連期末考都沒有。」

他停了一瞬，目光慢慢落到西奧多身上。

「對某些人來說，應該挺掃興的吧？」

西奧多沒有立刻抬頭，只是把書頁翻過一角，動作不疾不徐。

「沒什麼差別。」

布雷斯低低笑了一聲。

「你聽聽。」他偏頭看向大衛，語氣帶著幾分調侃，「這就是標準的學霸式發言。」

「不過也是。」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就算考了，你也只是——」

話音在半空中停住。

「穩穩地待在那個位置上。」

大衛抬眼看他，語氣依舊平靜：

「你這說法，很容易被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他在意名次。」

布雷斯挑了下眉，目光隨即又落回西奧多身上。

「那倒是。」他輕輕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玩味，「有些人的答案寫得比標準答案還完美，卻偏偏對排名一點興趣都沒有。」

「你來這節車廂，」西奧多終於開口，語調平直，「就是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布雷斯理直氣壯，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句，「我只是替你感到惋惜。」

他頓了頓，才慢悠悠地補上一句：

「少了一次，讓所有人更不舒服的機會。」

大衛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他不需要。」他語氣淡然，「大家心裡都有數。」

布雷斯輕輕「嘖」了一聲。

「你們兩個，」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無可奈何的調笑，「還真是一樣無趣。」

西奧多將視線重新落回書頁，沒有再接話。

泰瑞看著他們的互動，神情顯得有些侷促，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安靜地低下頭。

西維亞沒有轉頭，只是唇角，極輕、極短地動了一下。

列車仍在前行。

窗外的景色一點一點地後退，而車廂裡的氣氛，終於不再那麼緊繃。

車廂裡又靜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