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亞終於鬆開手。
懷裡殘留的溫度尚未完全散去,指尖卻已先一步落空,彷彿身體比情緒更早察覺到界線的存在,輕聲提醒她該退回原本的位置。
她微微抬起頭,眼眶依舊泛紅,視線帶著哭過後特有的遲滯與模糊,像是意識還停留在方才那一瞬,尚未完全回到眼前的世界。周遭的一切——光影、牆面、空氣的流動——都顯得慢了半拍。
就在這時,一陣刻意放輕、卻怎麼也掩不住存在感的腳步聲,從側後方靠了過來,在這片尚未散盡的靜默裡顯得格外突兀。
「咳。」
短促的一聲清嗓,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已經被注意到。
接著,略顯遲疑的聲音響起——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西維亞循聲望去,微微一愣。
衛斯萊雙子一左一右站著,動作出奇一致,正好把一臉明顯不太情願、卻又被牢牢「護送」著的羅恩夾在中間。那姿態與其說是在押人,不如說是在確保他會乖乖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三人一齊在她面前停下。
羅恩整個人僵了一瞬,像是終於被推到舞台正中央。臉色迅速竄紅,連耳根都沒能倖免。
「呃……」他張了張嘴,顯然早已在心裡反覆排演過好幾遍,真正開口時卻還是卡了一下,「我、我是來道歉的。」
話音剛落,站在他身後的雙子立刻同時點了點頭。
「很正式的那種。」
「經過家族會議一致通過。」
羅恩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卻還是被不動聲色地往前推了一小步。
他踉蹌了一下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替自己撐住最後一點勇氣,語速隨之快了起來,彷彿只要停頓半秒,那些話就會卡死在喉嚨裡。
「我不該……懷疑妳是斯萊特林的傳人。」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了一下。
他抬手抓了抓頭髮,指節在髮間停留,像是在為那句已經說出的話找退路。最後,他垂下視線,聲音低了下來,幾乎帶著一點認命的意味補了一句:
「對不起。」
空氣安靜了片刻。
西維亞站在原地看著他,沒有立刻開口。
那是一段情緒尚未完全歸位的空白——彷彿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把眼前這個略顯笨拙、卻誠實的道歉,與方才那個仍殘留在身上的溫度,一起安放進同一個世界裡。
雙子彼此對看了一眼,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在想。」
「這通常代表情況還不算糟。」
西維亞眨了下眼,像是終於從片刻的停滯中回神。
她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
羅恩明顯愣了一下。
「你不是故意的。」
她說完後停了停,視線微微偏開,像是在確認這樣的回應是否恰當,又像是在替那段記憶找一個能被放下的位置。
「只是……那段時間,大家都很害怕。」
羅恩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像是終於被允許卸下緊繃。
站在一旁的雙子這才同時鬆了口氣。
「好。」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他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往後退了一步,將空間完整地留回給她。
西維亞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依舊沒有笑,神情卻已不再那麼沉重,像是肩上的重量被悄悄放下了一部分。
大廳裡的聲音重新流動起來。
餐具相觸的清脆聲、交錯的談話聲一層層疊回原位,像是方才那一小段停頓從未存在過,只是被人群短暫地遺忘。
西維亞站在原地,才忽然意識到四周其實仍有不少人在走動。
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在替自己重新校正姿態,找回一點屬於此刻的秩序感。
「……妳還好嗎?」
聲音從一旁傳來,語調不急不徐。
西維亞微微一怔,循聲轉頭,這才對上大衛的視線。
她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