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斯靠回椅背,目光順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滑過。過了片刻,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漫不經心地換了個話題。
「不過,」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要被鐵軌的聲響吞沒,「最近魔法部倒是挺忙的。」
大衛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布雷斯像是沒有察覺,逕自說了下去。
「聽說部長先生這陣子,和羅齊爾家走得挺近。」他側過頭,唇角帶著不深不淺的笑意,「還有人私下放風,說他想和沙菲克家——重修舊好。」
這一次,大衛抬起了頭。
他沒有顯露出任何意外,只是將目光靜靜地落在布雷斯臉上。
「消息傳得挺快。」
「政治嘛。」布雷斯聳了聳肩,語氣輕描淡寫,「永遠比列車跑得還快。」
西維亞聽到這裡,微微一怔。
她沒有插話,只是下意識地坐直了些,視線在大衛與西奧多之間游移,像是隱約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她熟悉的話題。
泰瑞則更為安靜,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杯緣,神情明顯多了幾分遲疑,彷彿在思索自己是否該繼續聽下去。
布雷斯的目光很快越過他們,最終落在西奧多身上。
「還有一件事。」他語氣依舊輕描淡寫,像是在補充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柯羅奇先生,最近似乎也沒閒著。」
西奧多翻頁的動作隨之停住。
「——他在試著拉攏弗利家。」
車廂裡的空氣,明顯沉了一分。
西維亞的指尖輕輕一縮,像是忽然被提醒——這個話題,並非與她無關。
「魔法部長和柯羅奇先生,」布雷斯慢慢補了一句,語調不急不徐,「關係可談不上融洽。」
這一次,他才真正將視線移向對面的兩人。
「所以我很好奇。」他語氣依舊輕鬆,卻不再隨意。「你們怎麼看?」
大衛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容地合上書,像是在替一件早已心裡有數的事劃下界線。
「羅齊爾家這邊,」他語氣平穩,「部長確實有在接觸。」
布雷斯挑了下眉。
「但不是衝著你來的?」
「不是。」大衛輕輕搖頭,「那些核心決策,本來就不會經過我。」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本身是否需要被說出口。
「有些事情,在讓我知道之前,」他平靜地補完,「就已經被處理掉了。」
布雷斯靜了兩秒,隨即失笑。
「明白了。」他語氣輕鬆,卻不再帶刺,「你站的位置,很乾淨。」
大衛沒有反駁,只是順勢把話題往另一個家族帶去。
「至於沙菲克家,」他略停了一下,「那不是靠『舊好』兩個字,就能談成的關係。」
布雷斯輕輕笑了一聲,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果然。」
西奧多這時才開口。
「那不是修好。」他的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完成的判斷,「是重新站隊。」
布雷斯側過頭。
「喔?」
「魔法部長需要財政與古老誓約的支撐。」西奧多語速不快,條理卻異常清晰,「柯羅奇則在拉攏醫療體系與中立網絡。」
他抬眼看向對面。
「兩邊都在為下一步佈局。」
「而且,」他補上一句,語調依舊平直,「都不打算讓對方得手。」
布雷斯靜了幾秒,隨即低低地吹了聲口哨。
「難怪最近空氣這麼浮躁。」
西維亞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的手指,心底隱約浮起一個念頭——
有些風暴,或許早在她被刻意隔離於局外的時候,就已悄然成形。
泰瑞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壓低聲音問道:
「那……這樣,會很嚴重嗎?」
沒有人立刻回答。
列車鑽進一段較長的隧道,窗外的景色驟然沉入黑暗,連帶將車廂裡的聲音一併收緊。
幾秒後,光線重新回到座位之間。
大衛望著前方,語氣平穩得近乎冷淡:
「還沒到最糟的時候。」
西奧多隨即接道:
「但已經不是可以忽略的局勢了。」
布雷斯靠回椅背,唇角重新浮起一抹笑意,卻少了先前的輕快,多了幾分自知。
「至少,」他說,「在這趟返鄉列車上,我們還坐在同一節車廂裡。」
鐵軌聲再次規律地響起。
而某些早已脫離學校範圍的棋局,正悄然無聲地,落下了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