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的課堂,瀰漫著一股低低流轉的魔力氣息。
羊皮紙在長桌上攤開,墨水靜靜伏在筆尖,卻又隱約顫動,彷彿正等待一個不容偏差的指引。
教授立於講台前,翻閱名冊。
指尖在其中一行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才抬起頭來——
「西維亞·弗利,伊莉莎白·特拉弗斯,一組。」
教室裡隨之落下一層極輕的靜默。
西維亞抬眼,神色依舊平穩,只是握著羽毛筆的指尖略微一滯。
她偏過頭,目光越過長桌,落在不遠處的伊莉莎白身上。
伊莉莎白也正好望來。
那目光並非偶然交會,倒像是在名冊翻頁之前,便已各自站定的位置。
視線相接的一瞬,她的眼神冷而銳,毫不閃避,唇角輕輕揚起一抹疏離的弧度。
「真巧。」
她起身時,椅腳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語調不高,卻恰好落入周遭幾人的聽覺邊緣。
西維亞沒有回話,只將書本與羊皮紙一一收妥,隨即走向指定的位置。
她的步伐不急不徐,落點分明,像是自覺地調整著節奏,避開任何可能被誤解為挑釁的餘音。
兩人落座時,長桌之上,只隔著一卷攤開的羊皮紙。
無形的魔力在桌面間緩緩流轉,彼此相鄰,卻各循其道,分界清晰。
伊莉莎白率先舉起魔杖。
杖尖懸停於羊皮紙上方,描出一道細緻而精準的引導符紋。
墨水隨即應聲而動,沿著既定軌跡自行流淌,迅速排列出第一段咒式結構。
「這一段我來處理。」
語調平穩,沒有多餘的修飾,卻自然地佔住了主位。
西維亞只是點了點頭。
「好。」
回應來得乾脆,沒有遲疑,也沒有多問。
那樣的態度,並未讓伊莉莎白感到意外。
她本就知道,西維亞不會與她起衝突。
不爭、不搶,也不急於回應——
彷彿早已習慣將所有鋒芒悉數收起,留在無人指認的地方。
可也正因如此,那份原本預期中的退讓,反倒令人不快。
她事先準備好的質疑、補充,乃至於帶著競逐意味的反咒修正,
在這份過於乾脆的接受之下,竟一一失去了出場的理由。
伊莉莎白側過臉來,目光落在西維亞平靜無波的神情上。
她的語氣刻意放得隨意,像是不經意的一問,卻暗藏試探。
「妳不檢查嗎?」
「還是覺得……我一定不會出錯?」
西維亞停下筆,抬眼看向她。
目光清澈而平穩,沒有防備,也沒有挑釁。
「不是。」
她稍作思索,才再度開口,聲音輕而穩定:
「只是妳的魔力收束得很乾淨。」
這既非奉承,也無反諷。
只是對眼前事實的如實陳述。
伊莉莎白的眉心幾不可察地一緊。
這樣的回答,令她心中生出一絲不適。
沒有反擊,沒有比較,也不試圖證明孰強孰弱——
彷彿她早已搭好的競技場,自始至終,未曾被對方真正踏入。
「那妳在做什麼?」
她的語氣微微冷了下來。
「把咒式拆開。」
西維亞低下頭,筆尖在羊皮紙上行走,逐行標註魔力的流向與穩定節點。
筆跡細緻而收斂,沒有任何多餘的展示。
她並非不懂得搶先,也不是沒有能力壓過去。
只是她很清楚——
這裡是課堂,而非用來證明勝負的場域。
伊莉莎白的視線落在那份筆記上,心底浮起一絲難以名狀的煩躁。
她原以為,至少能在那一行一筆之間,看見些微的遲疑、偏差,或被逼至角落的痕跡——
可什麼也沒有。
「妳一直都是這樣嗎?」她忽然壓低聲音問道,「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搶。」
西維亞的筆尖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