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最後一個穩定符號補齊,才抬起頭來——
「只是……不想把魔法用在不必要的地方。」
語氣平淡,沒有情緒起伏,卻清楚地劃出了一條界線。
那不是退讓,也不是示弱——
而是明確地拒絕參與這場比較。
伊莉莎白怔在原地。
她忽然明白過來——
西維亞並非不敢與她一較高下。
而是自始至終,沒有將這場爭奪視為值得投注的事。
那一刻浮現的空落感,竟比任何形式的落敗,都來得更為難以承受。
教授的腳步聲沿著長桌逐步逼近。
兩人幾乎同時垂下視線,各自回到手中的咒式。
羊皮紙上,結構逐漸成形。
一個迅疾俐落,一個沉穩精確;一個鋒芒畢露,一個內斂自持。
魔力在桌面之間安靜流轉,既未失衡,也未相觸。
表面看來風平浪靜——
而底下,早已有了各自奔湧的方向。
西奧多·諾特沒有抬頭。
他面前的羊皮紙鋪得筆直,羽毛筆卻遲遲未曾落下。
教室裡的魔力低聲流轉,他卻將注意力移開,落在另一張長桌上——
那張臨窗的位置。
西維亞,與伊莉莎白。
分組名單被念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結果會是如此。
那不是巧合,也不是臨時起意。
伊莉莎白對西維亞的敵意,早已算不上祕密。
她投注在西維亞身上的目光,從來不只是單純的不喜歡——
而是一種非得分出高下不可的執拗。
偏偏西維亞,從不接招。
西奧多的視線在兩人之間短暫停留,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他一直都在留意,只是從不表現得明顯。
伊莉莎白抬杖、引導,率先接手咒式的那一刻,他便已看出她在試探主導權的邊界。
而當西維亞點頭應下時,他並不感到意外。
那向來是她的選擇。
問題從來不在於西維亞是否會反擊,而在於——
對方會不會因為得不到回應,而逐漸失去分寸。
西奧多垂下眼,在羊皮紙上寫下一行筆記。
字跡冷靜而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他不需要靠近,也不需要插話。
他要做的,向來只是確認——
距離是否仍在可控的範圍之內。
伊莉莎白語氣轉冷的那一瞬間,
他的目光再次抬起,短促而迅捷。
沒有敵意,只有評估。
——仍在界線之內。
只要她還停留在「比較」之中,就尚未越過那條不容忽視的線。
西奧多將筆放回桌面,指尖在木質邊緣輕敲了一下。
動作極輕,卻彷彿在心中落下一道無聲的記號。
他一直都很清楚——
伊莉莎白並非無害之人。
也正因如此,他從一開始便與她保持距離。
那並非厭惡,也不是偏見。
而是一份經過衡量後,必須存在的戒心。
課堂依舊向前推進,教授的腳步聲在走道間往返回響。
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動發生。
西奧多重新垂下視線,繼續書寫。
只是那份警覺,並未因此消散。
它安靜地留在那裡,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不是為了傷人,而是為了確保,出鞘的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