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女廁裡的空氣,彷彿多年未曾真正流動。
貼在皮膚上,潮濕而冰冷,帶著一種不屬於活人的靜默。
牆面殘留的水痕沿著裂縫緩緩垂落,深淺不一,像是某種被反覆沖刷、卻始終無法抹去的舊痕。
伊凡·羅齊爾站在最裡側的洗手台前,魔杖垂落在掌中,未曾抬起。
他的視線落在洗手台中央那道過於整齊的裂縫上——
停留得,異常久。
「入口在這裡。」
他低聲說道,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疑。
潘墨站在他身後半步,始終沒有靠近,像是刻意與這個空間保持距離。
「只能用蛇語。」
語氣平靜,不帶任何推測。
「至少——在不動用代價之前。」
伊凡點了點頭。
「結構本身拒絕任何常規的替代形式。」
他停了一瞬,才補上最後一句:
「語言不是媒介。」
「而是鑰匙。」
女廁裡短暫地安靜下來。
彷彿連水滴落下的聲音,都在那一刻被吞沒。
「能打開的,只有兩個人。」
伊凡繼續說,語氣平穩,並未刻意壓低,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確認的事實。
潘墨的目光掠過洗手台,又緩緩移回牆面。
「其中一個——」他停了一瞬,才接下去,「不該出現在這裡。」
伊凡的手指在魔杖柄上微微收緊,沒有反駁。
「她的風險太高。」
他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條不可動搖的原則。
「而且——這裡會回應情緒。」
潘墨微微頷首。
「她不該成為回應的一部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滴水自破損的水管中墜落。聲音清脆,卻在這片空間裡,顯得異常刺耳。
伊凡抬起眼。
「那就只剩一個選項。」
潘墨沒有遲疑。
「哈利·波特。」
伊凡沒有點頭,也沒有否定。只是將魔杖收回袖中,動作乾脆俐落,像是已經完成了最後一道確認。
「他能承受。」
這句話不像判斷,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反覆驗證的現實。
潘墨的聲音低沉而冷靜。
「而且,這個世界早就習慣讓他站在最前面。」
空氣再次沉了下來。
他們都很清楚——
這不是保護,只是將風險,放在那個被默許能承受的人身上。
潘墨最後看了一眼洗手台,目光短暫而克制。
「入口暫時不會再被打開。」
「但它已經被喚醒了。」
伊凡轉身,沒有回頭。
「那就盯著鑰匙本身。」
兩人剛要離開——
一聲尖細卻破碎的哭聲,忽然自女廁深處響起——像是被壓抑了太久,才在這一刻失手洩漏。
「你們……是不是又要走了……?」
聲音在隔間之間反覆回盪,斷斷續續,被牆面折返、撞碎,再勉強拼湊起來。
那不像質問。
更像是一種——
早已預期會被拋下的確認。
伊凡的腳步停住了。
潘墨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彷彿早就預料到,這一刻終究會來。
洗手台上方的鏡面忽然泛起一層不自然的漣漪,像水面被無形的情緒輕輕觸動。
下一瞬,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緩慢地浮現出來。
桃金娘站在隔間前。
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側,水珠沿著髮梢滴落,眼眶紅得發亮,似乎是忍了太久,終於無法再忍。
「每次都一樣……」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顫得厲害,像是話才出口,就已經快要散掉。
「你們來這裡,」
「看牆、看洗手台、看那些裂縫——」
她抬起手,指向洗手台的方向,動作有些慌亂,像是在努力跟上他們的視線。
「可是沒有人會問我。」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
「沒有人關心——」
「我在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