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那白色风暴越来越近,褚西楼下意识捂住口鼻。面门一道疾风袭来,两侧的发丝迅速被扬起,不断拍打脸颊。
褚西楼只感觉面前白茫茫一片,勉强眯起眼睛,这暴风雪般的干粉正是从红布后面卷出来的。
伍昭手里的射灯穿过两条帘布中间的缝隙,落在石神像的一角。
褚西楼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发现石神像表面的红布此刻已经被掀开。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两只眼睛好像都不受控制,只能一动不动看向那尊石像。
在此之前,他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红布下的婆神究竟是什么模样。恐怖片里刻画的邪神多数都有着明显的邪恶属性,多数比起克苏鲁文化也不遑多让。
而当他看清那石像的一刻,大脑好似停止运转,愣了有一两秒时间才反应过来。
石像低眉,似在与他对视,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女人脸,丹凤眼,颧骨奇高,但两侧的脸颊又凹陷下去。唯一有别常人的是,石像的身体雕刻着一些鳞片样子的凸起,褚西楼好久才反应过来,那些凸起并不是鳞片,而是羽毛。
不过那些羽毛都是倒着长的,根根翎羽朝上。褚西楼盯着那些倒长的羽毛,忽然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那些羽毛好像在他的后背上长出来了,带着他的肉|体缓缓飞上云端。
褚西楼感觉很新奇,正想多看几眼,双眼却被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挡住,紧接着,低沉温柔的声音就从耳畔传来:“别看,那东西已经被004污染了。”
陆砚修的声音并不算很大,但褚西楼总觉得这个声音在他脑袋里嗡嗡作响,带来头疼欲裂的感觉。但在脑仁都快在炸开的同时,他却渐渐从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里抽身,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他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将有些冰凉的额头靠在陆砚修的手心:“陆哥,你说这004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
“没有人知道004从什么地方而来,特案组也调查过,调查的结果是004是凭空出现的,此前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记载。我们第一次追踪到它的踪迹,是在云南的楚雄市,第一次出现就造成超过上千人被污染。”
云南楚雄?褚西楼忽然抬起头,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妙,心说难道是哀牢山跑出来的东西?
哀牢山属云岭向南分支的余脉,这片绵延数百公里的群山因为地形复杂,气候极端,野生的动物众多,被当地人称为“死亡森林”,也译作吞噬生命的禁地。二十年前二叔接过一桩委托,委托人是西南某知名大学的地质学教授。
这位教授委托了各领域数十位的专家,希望他们能进入哀牢山找到教授妻子的下落。不过二叔对这段在哀牢山中的经历讳莫如深,就连一向宠孩子楚志也一反常态,对当年究竟在哀牢山发生过什么闭口不谈。
这时伍昭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004能逃出去,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这话可让褚西楼彻底傻了,他不可置信地抬手指向自己:“和我有关?我怎么不知道?”
可话刚一说出口,褚西楼脑海里突然划过一个画面——那是一尊断头的泥菩萨像,蚯蚓般的裂缝横亘在泥菩萨的表面。
等等,难道是那个时候?
陆砚修眉头微微皱了皱,声音冷了下来:“伍昭,不该说的话少说。”
空气中的干粉已经散去大半,伍昭擤了下鼻子,丝毫不以为意陆砚修话里的寒意:
“脸色这么差,看来是想起来了。”
褚西楼呆呆转过头,看着陆砚修,他的喉咙有些发紧:“……是因为那只绣鞋?”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陆砚修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下来:“004能压制低等级的鬼物,从而借助低等级鬼物完成逃脱。如果当初我们考虑地再全面一些,004也就不会找到机会逃走了。”
褚西楼没有吱声,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大概是快要被愧疚感杀死了。如果他头顶上有耳朵,此刻那双小狗耳朵应该是沮丧地耷拉着。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桑林突然看向电筒照亮的方向,开口道:“里面有声音。”
从进入婆神庙起,桑林的右手就一直按在右侧的布袋子上,褚西楼瞟过那布袋好几眼,布袋的表面时不时会鼓起来,又迅速瘪下去,里面肯定装了什么活物。再联想到桑林来自苗疆,里面的东西大概率是桑林饲养的蛊虫。
婆神庙内静了下去,褚西楼屏住呼吸,果然听见安静的空气中不时发出“噗、噗”的声响,就像是不断有泡泡被吐出来又破碎的声音。
伍昭仔细听了几秒,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在红布后面。”
所有人的神经都立刻绷紧起来,就在这时候,红布的帘子忽然被一股力量掀开。褚西楼暗骂了一声,下意识去捂眼睛,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拍,他已经看见了那红布后的身影。
那是一个瘦削的老头子,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寿帽,两侧的白发很长,几乎像是从耳朵里长出来的,那双泛青浑浊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