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悦在收拾自己的书房,她蹲在地上,膝盖上叠着几本书。
“你在干什么?”被澹妆推上来的海晏问。
听到海晏的声音,颜悦蹙眉看去。
海晏尴尬一笑,倒是没有供出澹妆。
颜悦转回头,回答:“把它们收进去。”
海晏见她没有赶自己下去,心里一松。
这上面很安静,静得让海晏感到窒息,他忍不住了,只觉得这种感觉就跟穿着湿鞋子一样,一心只想快点把鞋子脱了,就算是要光脚走路他也认了。
“颜悦,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
他的开口十分突然,颜悦被吓了一下没蹲稳,直接往后倒去,那几本书散在她的四周,像是美人画上的星星。
她双眼放空的看着屋顶,心想:索性休息一下。
颜悦微微偏头问他:“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海晏见自己终于得了她的关注,变得激动起来,颜悦却在这时候看到海晏身上衣服的破洞。
“你的衣服怎么了?”颜悦好奇地看着,有种想伸个指头戳一戳的冲动。
海晏不以为意道:“没什么,之前抓鸡时被鸡啄的。”
是哪只不长眼的鸡啄了海晏这多白牡丹?颜悦听到这,突然生气了。
在看见颜悦眼里的怒意时,海晏眼睛一亮,立马诉苦:
“你家的鸡凶得很,一看见我就跑过来啄我,要不是我眼疾手快,被咬的可就不是这件衣服,而是我了。”
“我这件新衣是魔主她亲自给我准备的,我珍惜得很,就这样被弄坏了,真是伤心。”
颜悦听出他炫耀新衣的意思,冷静了不少,不过还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配合道:
“你是我的客人,既然是在我家里受的伤,那待会儿你就去宰了它,今晚咱们喝鸡汤。”
颜悦说完从地上爬起来,又捡起自己的书,继续收拾书房。
……
灿烂辉煌的夕阳大宴悄无声息地散场了。
最后离开的那一抹光,宣告了夜晚的到来。
颜悦的书房点灯了。
远远地看着,这栋房子像是一盏两层的大灯笼。
灯笼纸上有画,画里有两个人。
一个走动不断,一个到处张望。
颜悦的身上挂着琳琅满目的首饰,走路时发出各种珠宝碰撞的声音,铃铃咣啷的。
海晏看着她,觉得她像是个行走的宝藏。
宝藏的价值却不在她身上的那些宝物里,而在她本身。
颜悦到处翻找,终于找出了一个箱子,箱子分为很多小格子,里面放着她做手工的工具。
海晏很想借机和她聊天,可在看到那堆珠子和绳后哑巴了。
自己只擅长叠纸,看起来是没有共同话题了。
……
海晏故作高雅地负着手,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一支稻穗。
他觉得有些奇怪。
颜悦的书房里东西确实很多,这一支稻穗却显得很独特。
因为它既不属于待用的备用品,也不属于花哨的收藏品,它是风干的食物。
颜悦的书房里怎会出现食物?
一个爱书之人,最多只能忍受茶叶罐在自己书房里。
颜悦端着自己的盒子路过,偏头看了一眼,边走边道:
“我记得有一年,我爹他带我去人间,看稻谷成熟。”
“我很喜欢那一天,于是就摘了一条稻穗回家。”
“回家后,我把它挂在这里,一直没有动过。”
“这支稻穗也确实耐放,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化。”
“那下一次稻谷成熟时,我带你去?”海晏试探着问。
“你?”颜悦扭头看了看他,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她不会轻信任何一句承诺,除非他做到了,才可勉强一信。
海晏一直看着她,他能感觉得出来,颜悦的反应不是轻视,而是平淡,似乎对他毫无信心,更无期待。
……
海晏不愿坐下,只是不断地在颜悦面前晃悠,颜悦以待客之道为借口,劝他坐下。
海晏几番推辞之后,颜悦替他做了决定。
“你坐下,我给你倒茶。”
“怎么又喝茶?我不喝行吗?我不喜欢喝茶。”海晏的声音越说越低。
“那你喜欢喝什么?”
“我喜欢喝椰子汁啊。”海晏立马高兴地回答。
“没有。”颜悦拒绝后就去烧水了。
颜悦离开后,海晏搬了把椅子到书桌前,自己坐下了。
海晏故意让自己的袖摆铺在桌面上,很夸张地占据了一半的空桌面。
他像是一把撑开的伞,又像是试图让自己多占些位置的摊贩。
袖子上的刺绣是他的商品,哗哗啦啦地摆了一地。
颜悦拎着茶壶回到这里,低头见了,故意惊喜道:
“好漂亮的茶杯垫,是给我放茶杯的吗,你可真是太客气了。”
颜悦说完,毫不客气地把空茶杯放在了他的袖子上。
海晏瞬间瞪大双眼,他知道这衣服造价不菲,连忙把茶杯拿起来放到一边。
他端正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再也不敢耍小心思了。
颜悦瞥了他一眼,心里一边偷笑一边骂:
真是胆大包天,连我的书桌都敢占。
今日要投的茶是条索茶,不是茶片了。
颜悦用茶则勺出两勺放在茶杯里,然后倒入沸水。
颜悦低头,安静地观茶。
茶叶就像是飘在河上的小船,一艘艘缓慢地沉入河底。
谁都猜不到下一艘沉下去的是谁。
堆积在河底的茶船们像是沉船,船里藏着沉默的宝藏。
到最后浮在河面上的,只有轻飘飘的碎叶。
沉浮结束,茶汤即成。
好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汤清澈见底,赏茶者低头俯视下面的一切时,觉得茶杯里好像是一个单独的小世界,里面藏着一盏看不见的灯,散发出旧旧的黄光。
颜悦的书桌不算大,坐了两个人后就没什么位置了。
海晏得缩手缩脚才不会碰到她。
海晏当然不愿意缩起来,他这把伞要尽情舒展,最好把她挤到一边去才好。
颜悦偏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在说:
我好心分一半的位置给你坐,你可不要嚣张啊。
海晏的气焰瞬间就降下去了,像是遇到了威风凛凛的老虎。
……
海晏一直在做家务,有种被抓了去当劳动力,还心甘情愿的感觉。
澹妆一句地上的落叶好多,海晏就二话不说地拿起扫帚猛猛干。
颜悦觉得游鱼宫已经快要换少主人了,嫌弃地看了眼澹妆海晏后,就自己出来了。
出来了,脑子才清醒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