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宫里有一块花圃。
花圃方方正正,花开得正好,像是一大块花糕。
花糕是刚出炉的,靠近便可以嗅到浓郁香味。
海晏整理过花糕后,又去灶房里备菜,好半会儿才出来。
他一出来就耷拉着脑袋,眼神委委屈屈地来到颜悦窗户下,唉声叹气的。
“哎,哎……”海晏在下面,一连哀叹了好几声。
颜悦实在是无法装作没有听到,来到窗边低头喊:
“你干什么?长吁短叹的?”
海晏摇摇头,面色伤感道:
“我刚刚切菜受伤了,有些疼罢了,颜悦你继续看书,不用管我。”
颜悦蹙眉,有种被他威胁了的感觉,他的意思应该是在说“你要是待会儿还想吃我做的饭的话,就乖乖给我下来,好好安慰我,不然我就罢工不干了”。
不过颜悦被他骗过,当然不肯信。
海晏又开始大声嚷嚷:“真是疼啊,流血了呢,要是有人能够帮我包扎伤口就好了。”
颜悦见他变本加厉,气不过,直接丢了一本书下去。
海晏没有想到,自己没有被喜糖砸到,却被心上人丢下来的书砸了。
他抬头喊:“颜悦,你就这么讨厌我?”
海晏的声音里有克制不住的委屈,颜悦却没有因此软了心,只是骂他道:
“叫你在我楼下守着我,该打!”
海晏怕又有书砸下来,连连后退。
他这时才有心思低头瞧。
之前被颜悦丢下来的这本书,名叫……
教你种好菜。
海晏看到这个书名目瞪口呆,没有想到,颜悦平日里看的是这种书。
海晏仰头看着二楼窗户问颜悦:
“颜悦,你这本书还要吗?”
颜悦毕竟是惜书之人,不愿让书离开书房,她伸头伸手出来喊:
“你丢上来给我吧。”
海晏一听,有种想把自己也丢上去的冲动,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着急,只是按她说的那样把书向上抛。
这动作就像是反向抛绣球。
只要被姑娘接住了,就能抱得美人归。
颜悦稳稳地接过后,低头一看,竟发现书面上有些血迹。
她瞪大眼睛,第一反应不是怪海晏弄花了自己的书,而是俯身问他:
“你真的受伤了?”不是骗人的吗?
颜悦到底不是坏心眼的人,她问完后不放心,真的下去了。
她下楼梯挺快的,把楼梯敲得咚咚响。
海晏听到这个声音,心里是无比的欢喜。
他一心都是:你终于下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我好想每天都看着你,和你在一起。
颜悦没有料到,才刚刚下楼就被海晏一把抱住,她气得不行,想要转身离开,却被海晏用神力锁在这里。
颜悦见自己失去了自由,怒不可遏地指着海晏骂:
“海晏,你就是一朵有毒的白牡丹花!”
海晏反驳:“我哪里有毒了?”
他说话时眼神亮晶晶的,颜悦看得出来,他满怀憧憬。
海晏到底是不敢困她太久,他收敛起眼神里的狂热,像是要把一篇情书藏进书里,到时候了再翻到那一页给她看。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带血的手指头抬高,撩了撩自己的碎发。
颜悦一眼就瞧见了他手指头上的血。
瞬间,她心里所有的气和怀疑都泄掉了,只剩下“他为了给我做饭受伤了,我竟然还生他气”的愧疚。
颜悦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拿药”就上楼了。
留下窃喜的海晏站在原地。
……
趁颜悦帮自己上药的机会,海晏又开始问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颜悦,你喜欢看教你种好菜这种书啊?有没有兴趣看看教你种好花?”
见颜悦不回答,手上动作也温柔,他得意忘形道:
“不如,你考虑考虑和我这株白牡丹花在一起?我不用你照顾,浇水施肥什么的通通不用,甚至还可以给你赚钱。”
颜悦瞪了他一眼,说出残忍的话:
“花和菜我都种不了,被我养死的植物不计其数,你要是也想成为其中的一株,我可以成全你。”
海晏一噎,有种自己找错介入点的感觉。
颜悦继续讲:“我和爹娘他们都喜欢买种子买苗,年年都买,可到最后活下来的,只有红薯这类好养活的植物。”
“红薯?”
“没错,春季种下的种子和苗再多,到了夏季,也只是红薯占完了土地。”
“有的植物甚至连春季都熬不过。”
“好在我们请了耕耘殿里的秋仙君来照料,还能有花圃和茉莉花看看。”
海晏眨眨眼,颜悦没能在他脸上看到恐怖的神情,有些失望。
“我并不迷信,我只觉得,你需要我这样一株好养活的白牡丹花,这样你就可以年年赏我了。”
“相信我,我将是陪伴你最久的一株植物。”
海晏信誓旦旦地毛遂自荐:“我可好看了,凡间每年都有牡丹花赛,我要是去参加,必能登顶!”
“算了吧,你太好看了,待在我身边实在可惜。”
……
海晏目送着颜悦回楼上后,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夜晚地灯的光打在花圃上,让它像是夜晚的夜宵甜品,只是米糕底变成了黑芝麻底。
最上面点缀的花倒是没有变,只是没那么香了。
……
太阳总是偏爱石凳子,非要把它们晒得烫屁股不可,曾有没有经验人的坐下,立马就被吓飞了,捂着屁股直道宁愿站着也不愿意坐了。
这天傍晚,海晏心不在焉地往石凳子上坐,只是轻轻一接触,他就瞪大眼睛,弹跳起身。
颜悦刚好在附近,她看着落荒而逃,面目扭曲的海晏,疯狂地大笑。
她笑得站不住了,直接当着他的面坐在了石凳子上。
海晏见她这样,不肯服输,也忍着烫坐下了。
他忍下呲牙咧嘴的冲动,端正地坐着,像是牡丹花节上,拔得头筹的白牡丹花王。
牡丹花王往往被端放在最高处,像是一轮月亮。
大家都为它喝彩,画师想画下它的美丽,诗人想为它作诗。
颜悦笑完了,开始打量起海晏的穿着,想要看看他今天又是穿的什么好东西。
之前见多了他穿光明砂色的衣裳,总觉得他像个柿子。
海晏被她盯着,只觉得心里像是有火苗出现。
他的心里都是易燃物,为了避免火势越来越大,他偏过头,不肯再被颜悦看了。
颜悦不明白他为何避开,想不通,就开始吃自己带来的仙进奉。
她剥开后咬了一口,得瑟道:
“真不错,还是回家好,好久都没吃上这么新鲜的荔枝了。”
“这种荔枝很昂贵吗,以后我赚钱买给你。”海晏说完小心翼翼地伸手,也剥了一个放进嘴里。
“好吃啊,当然好吃。”颜悦一脸当然地点点头。
海晏放下手中的荔枝壳,不好意思再多吃了:
“那就都留给你吃吧,你多吃点。”
颜悦动作一愣,她看了看拘谨的海晏,她想:于自己而言十分自然的东西,于他而言却是难得的好东西,这种感觉真令人难受,有种想要把好东西都拿来给他尝尝的感觉。
颜悦把盛仙进奉的碟子推到桌子中间,想要劝海晏多吃一些,可到底是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她小气,是她不想太过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