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看出了什么,他问:“颜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没有,没有。”颜悦不敢看他,只是不停地剥荔枝,吃荔枝。
“颜悦,我口袋空空,却也知道,想要求娶你,是要准备厚礼的。”
“我知道之前你打算给我的那些聘礼,是你幸幸苦苦攒下的……”颜悦还没说完,就被海晏抢了话。
“你们待我很好,我从未觉得自己被轻视,我五年前这么努力攒聘礼,只是因为我想要给你最好的,不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你。”
“这是我想要给你的尊重,就算你五年前拒了,只要你现在开口,我愿意再送一次,再光明正大的提一次亲。”
“我家道中落,几乎没剩什么好东西,但我勤劳肯干,你要是和我成亲,我不会让你吃苦。”
颜悦嘴巴停了,她看着自己手上的镯子,想起昨晚娘亲来找自己时说的话。
……母谈……
“阿悦,你可知道,在没有爹娘帮扶的情况下,有神阶的修为,有多难?”
“我问过海晏,他说他的修炼资源都是自己找的,甚至有时候……他只能凭着爹娘留下的修炼术独自琢磨。”
“我又问他,你爹娘离世之后,你的日常花销怎么办?”
“他说都是他自己挣的。”
“他的心疾尚未治愈时,他得冒着生命危险去攀爬悬崖峭壁,只为了找心安花。”
“心安花可是十分难寻的,就算是我和你爹,都没有把握。”
“那那些聘礼呢?”颜悦裹着被子,头枕在澹妆膝盖上问。
“那些聘礼都是海晏他自己挣的,不是他爹娘留下的。”
“我不知他攒下这些有多不易,我只知道,他对你诚意十足。”
……
“颜悦,你要不要我帮你剥?”
海晏说完,趴在桌子上看着她。
颜悦回神后看到的就是海晏半眯着眼睛的样子,她不喜欢被他这样看着,敲了敲桌子故作狠声道:
“你给我转过身去,不要看着我。”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海晏不愿。
“我要吃荔枝,一低头就会看见你。”颜悦执着道。
“好吧好吧。”海晏到底是不愿让颜悦不开心的,听话地转过身去。
他的脸贴在手臂上,隔开了被晒得滚热的石桌面。
傍晚很安静,他有些昏昏欲睡。
“我的天,怎么有大虫?”
听到颜悦的大呼声海晏慌慌张张地起身问:“颜悦,你怎么了?哪里有虫?”
他看着颜悦,颜悦惊慌失措地指着被她丢到一丈远的荔枝,着急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你这么怕虫?”海晏奇怪道。
“它动来动去的,我当然怕。”颜悦说完,躲得更远了。
“那我帮你剥吧,这样就不会吓到你了。”
海晏说完,直接伸手开始帮她剥荔枝。
颜悦心有余悸地坐了回来,海晏剥一个,她就吃一个。
渐渐地,海晏剥的速度跟不上颜悦吃的速度了,她心急地喊:
“你倒是快点啊。”
“吃这么快干嘛?我的手速都跟不上你了。”海晏说完担心地看了眼她,觉得她再这样猛吞下去,该积食了。
“它甜,我喜欢吃。”颜悦的回答很简单,却是实话。
颜悦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海晏,他的右脸上都是之前压出来的红印,看起来有些好笑。
新鲜的仙进奉是带枝叶的,而且吃了果肉后不会在壳底看见汁水。
剥完了那碟子仙进奉,海晏的手还干干净净的。
桌面上都是仙进奉的壳和核,是颜悦贪吃的证据。
……
海晏是被忽高忽低的歌声吓醒的。
这歌声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他穿着睡衣,茫茫然走出来四处张望,见这么吵自己也睡不下去,他穿好衣服就出门了。
门口的石狮子不用睡觉,大晚上的还精神抖擞,朝他伸了伸爪子。
很快,海晏在距离游鱼宫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姑娘。
这位姑娘背对着他,站在水中央的廊上。
水上的廊道弯弯曲曲的,却不比耳朵听到的声音百转千回。
毕竟对颜悦极为上心,海晏很快就认出了这姑娘是颜悦。
海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夜晚的奇遇,这是与心上人幽会的好机会。
他越想越高兴,急不可耐地朝她跑去。
他并没有在颜悦的脸上看到无措害羞的表情。
颜悦只是瞧了他一眼,就大剌剌地招呼他:
“海晏,是你啊,来,跟我一起唱歌啊?”
“为什么唱歌?”
颜悦从栏杆上跳下来,随口说:
“最近有点烦。”
“因何而烦?”
“不告诉你。”
海晏看着她,突然有了别样的感觉:一个人唱歌的颜悦,就像是空旷的草原上,一只寂寞的羊。
海晏只觉得心疼颜悦的孤独,却不知颜悦其实享受其中。
颜悦说完就又开始唱歌了,她边唱边挥舞着手,有种豪放不羁的感觉。
她唱高兴了,更是有种想要爬到栏杆上坐着,放声高歌的冲动。
她只觉得自己是边疆浪子,是天空中的游云,一切烦恼都被锁住,跑不出来了。
海晏坐在颜悦旁边,两只手支在下巴,痴痴地看着她。
唱吧唱吧,只要你唱,我就听,不论你唱得怎样,永远都有我这么一个听众。
你讲述,我倾听。
你唱歌,我欣赏。
这是我这个未婚夫愿意为你做的。
……
许是觉得自己唱得十分好,颜悦越唱越大声,几乎是撕扯着嗓子去唱了。
她似乎不知道累,也不肯放过自己的嗓子。
海晏正是被颜悦吸引得不得了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美化关于颜悦的一切。
他觉得反正只有自己听,颜悦也无需用歌声卖钱,他大夸特夸就好。
颜悦听了开心,自己也能陪着她一起闹。
……
颜悦的歌声忽高忽低,低的时候如锯木头,高的时候能够把海晏吓一跳。
尤其是她飙高音时,海晏有种想埋头堵耳朵的冲动。
不是他觉得不好听,是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承受不住。
颜悦转头看见他,倒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她抬手变出一把琴,塞到他的手里:
“快,给我伴奏。”
颜悦下完命令继续撕扯着嗓子唱歌去了,像是要把附近的鸟儿都吓跑。
可很快她就唱不动了,她不明所以地摸摸脖子,自言自语道:
“奇怪,怎么嗓子这么疼?”
海晏试探着问:“或许是你累了?”
“那咱们回去吧,我得泡点润喉的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