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您伤着没?”
……
她们一边扶着安阳郡主走,一边关心着。安阳却却都没听进去,她没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安抚自己那匹疯马的程春杳。
林风拂过,吹动程春杳黛青色的衣袂和额前碎发。她正轻轻抚摸着马颈,低声说着什么。阳光穿过枝叶,细碎地洒在她身上,竟让安阳一时有些恍惚。
这事竟也惊动了圣驾,圣上问安阳郡主马为何发疯,安阳却也只是说自己骑术不佳,许是惹的马发疯。圣上便也没细究。
夜色如墨,营地点起灯火,中央空地上盛大的秋猎夜宴已然开场。篝火熊熊燃烧,映得人面通红,烤肉的香气,醇厚的酒香,鼎沸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勋贵子弟们高声谈论着白日战绩,侍从穿梭如织,一派喧腾热闹。陛下正亲自嘉奖今日猎获颇丰的几位青年才俊,引来阵阵喝彩。
宋乐安却不喜热闹的地方,她悄然离席,绕过几顶华丽的帐篷,寻到营地边缘一处僻静的地方。
草叶已染秋黄,她立于着一棵叶子稀疏的老树旁,仰头望向天际。
一轮皎洁的秋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将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照得清晰。白日四皇子那渗人的笑容,与此刻欢声笑语重叠,让她心头更添烦闷,只想在这寂静里透一口气。
“宋乐安——”
这时,一道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骄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宋乐安连睫毛都未动一下,依旧望着月亮,声音平淡无波:“干什么?白日闹得还不够,夜晚也不让人清净?”
安阳郡主几步绕到她面前,道:“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因为你,我那匹马怎会突然失控?差点害我……”
“与我何干?”宋乐安终于转过脸,眼中是真切的疑惑,“御前回话,你自己亲口所言,骑术不精,惊了马。此刻倒来寻我的不是?”
安阳郡主望向四周,上前一步,压着嗓子恨恨道:“我那只是借口。我骑的是你的马,而且我要你马的时候,你就这么乖乖给我了。你肯定不对劲,你就是要陷害我。”,她特地加重了“陷害”二字。
宋乐安听罢,先是愕然,随即是无语,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我害你?安阳,我宋乐安是闲得发慌,还是活得不耐烦了。”她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你……”安阳语塞,随即又道:“我不和陛下说明是为了我们皇家的面子。”
她直视着安阳,目光清冽如泉,一字一句道:“安阳郡主,我宋乐安,或许不入你眼,但向来敢作敢当。我说不曾做过,便是未曾做过。你那马为何惊厥,我毫不知情。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此事与我无关。”
安阳郡主望着这双眼睛,内心开始有一丝动摇。难道……真的错怪她了?
她正待再说什么,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侍女压低却难掩急切的呼唤:“郡主!郡主!原来您在这儿!大长公主殿下的车驾到了营门,特意来看您了!”
“阿娘来了?”安阳惊喜地低呼出声,脸上瞬间换了神色,“快!快带我去!”她提起裙摆,也顾不得再理会宋乐安,转身便跟着侍女匆匆离去。
周遭重归寂静,唯有秋虫在草丛深处鸣叫。
宋乐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极轻地叹了口气。她再次仰头,凝望那轮明月,“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