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黛青的身影正静立于林间溪畔,微微侧身,纤长的手指稳稳搭上弓弦,眸光凝在对面那只正低头饮水的野鹿身上。她屏住呼吸,正欲松弦,一阵马蹄声却惊动了它,野鹿惊抬头,下一瞬便敏捷地纵身一跃,奔入了深林,只余溪边一圈圈未散的涟漪。
程春杳缓缓放下弓,唇线抿得有些紧。她转过头,便见安澜骑着一匹枣红马匆匆而来,她的眉头不可查地微微皱了一下。看到程春杳,安澜眼睛一亮,随即又因她淡漠的视线而闪过一丝局促,他勒马唤道:“程姑娘。”
程春杳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问:“安澜公子,何事?”
“程姑娘,我……我和你一道吧。这猎场深处,一个人终究不太安全。”,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耳根悄然爬上一点红晕,又低声补充,“我箭术尚可,或许……或许能帮上忙。”
程春杳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道:“不必了,安澜公子前些年不就与安阳郡主一起的。”
“今年不同!”安澜脱口而出,声音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气势弱了下去,眼神恳切,“今年……”
程春杳打断他,“安澜公子还是莫要再给我添无端麻烦了。”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安澜有些无措,敛眸道:“安阳郡主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先前处理不当,未能及早明言,我会和她说明白的。”
“那为何先前不说清楚?”程春杳反问,目光锐利了一瞬,“莫要平白惹人困扰,告辞。”
她不再看他,翻身上马,正欲离去。
就在这时——
“救命啊——”
一声呼救声陡然从东北方向传来,惊得林间栖鸟成群飞起,留下一片慌乱的影子。
程春杳动作一顿,立刻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几乎是同时,安澜也辨出了那声音,脸色骤变:“是安阳!”
来不及多想,程春杳低喝一声“驾!”,朝着呼救声方向疾驰而去。安澜心头一紧,也紧追其后。
穿过一片疏林,眼前景象让人心惊。只见安阳郡主的骏马正疯了一般狂奔,距离猎场边缘的木制围栏越来越近。安阳郡主整个人几乎伏在马背上,脸色惨白,鬓发散乱,珠钗摇摇欲坠,她双手死死攥着缰绳,口中不断发出惊恐的尖叫。
眼见着就要冲破围栏,安阳的呼喊声更大了些。程春杳到现场见此情景,立即加快马速,就在两马并驰的瞬间,她看准时机,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轻盈的燕子,飞身跃到了安阳郡主的马背上。
白马因突如其来的重量和陌生气息而更加狂躁。程春杳左手迅速绕过安阳身前,紧紧抓住缰绳,又对安阳道:“抓住缰绳”,右手则捂在自己唇边,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奇特的声音与安抚的调子,二人用力,以一种巧劲向后勒紧缰绳。
或许是那奇特的声音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缰绳上传来的稳定力量,马的速度竟真的渐渐缓了下来,虽仍在惯性前冲,但狂躁的步态明显收敛。就在马头几乎要撞上粗重围栏的前一刹那,它终于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而后重重落下,喷着粗重的鼻息,在原地踏了几步,彻底停了下来。
程春杳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也惊出一层薄汗。她率先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朝马背上仍在发抖的安阳郡主伸出手。
安阳郡主惊魂未定,怔怔地低头看着程春杳。程春杳的脸因刚才微微泛红,几缕发丝贴在颊边,但眼神依旧清澈镇定,伸向她的手平稳有力。她将自己的手放入程春杳手中。下马时,因惊吓过度双腿虚软,一个踉跄,下意识便紧紧抓住了程春杳的手臂以作支撑。程春杳没有推开,反而稳稳扶住了她。
“安阳!程姑娘!” 安澜这时才急匆匆赶到,几乎是跌下马来,冲到近前,他目光急急扫过程春杳全身,见她无碍,才转向安阳,语气充满担忧:“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安阳有些生硬地别过脸,回应道:“没事。”
而这时,安阳身边伺候的婢女,嬷嬷们也赶来了,“郡主,您没事吧?让老奴看看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