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娘子出宫那日,我们骑着马,杜少卿扮作侍从跟随。
颜须晴警告杜侍从,“只许瞧一眼,敢多瞧第二眼,我告诉颜大将军,要你的命!”
萧朴朴警示杜侍从,“只能看一眼,多瞧一眼,我告诉我父兄,请他们上疏,革了你的官位。”
我警醒杜侍从,“敢有半点不恭敬,本公主告诉太子哥哥,东宫会剜了你的眼,断了你的四肢,要你身首异处。”
“诸位安心,凭她是仙是妖,下官绝不冒犯第二眼。”
杜少卿语气淡漠,双眼存愠。
“阿晴,你们要去何处?”
不等我们拦车,颜娘子瞧见颜须晴,她掀开帷幔,除去帷帽,笑问我们。
一张如魅脱俗的脸意外惊现,这幅美人颜,我虽瞧过许多回,突兀再次入眼,仍止不住屏息凝神,仍忍不住赞叹。
怜怜秋意,如遇春风。
“我们去靖恭坊,姑姑同我们一起?”
颜须晴止不住笑。
“下回随你们去。”
妖而不艳,容色能绞,温温柔柔,清冷兼美。
我不悦。
“姐姐怎么只瞧得见阿晴,瞧不见我?”
我争着说。
“公主要去往何处?”
仙子姐姐笑问我。
“我也要去靖恭坊,姐姐同我们一起打马球?”
“奴去印月宫,下次再与公主同游。”
“表姐,还有我。”
萧朴朴也笑道。
“朴朴要去何处?”
颜娘子不厌其烦。
“我也去靖恭坊踩草。”
沁阳不悦,颜娘子觉察再问,“县主可是与公主同路?”
“是呀,我也去靖恭坊,我们同路。”
李遗嫣未被冷落,她抹脸大悦。
沁阳死盯仙子姐姐,忽而一问,“姐姐新得了珠宝发钗,我怎么没见过?”
颜娘子发间多了一只小簪,我光顾着看脸,不曾移眼留意。
仙子姐姐取下发簪,她用纤纤玉手递给我,再由我交给沁阳。
沁阳拿在手里,她面色不佳,朴朴阿晴围上去,她的面色越发难看。
那哪是什么珠宝,不过是一朵有些颓败的落花,它让美人一衬,星星点点,璀璨夺目,闪耀斑斓,竟也从香草贵成了珠宝。
李遗嫣的嘴,比长安城墙还要硬。
颜娘子离去,沁阳把花丢掷,她仍不服气,杜少卿将残花捡起收入袖中。
颜娘子,杜侍从只瞧了一眼,从头到尾不眨眼,当然只有一眼。
香车美人走后,杜少卿怅然痴望,他久久不能回魂。
这位公事公办不屑世事的杜少卿,也为仙子浑然天成的容颜倾倒折服。
“那不是画中仙、花中仙,她只是人中仙。”
长安谁人最美?我与沁阳究竟谁对谁错?杜少卿能辨美丑。
结果,不言而喻。
“敢问颜娘子名讳?”
杜少卿四顾而拜。
“颜非仙。”
四口同声。
“可还衬她?可还配她?”
我问。
“自然,当然……”
杜廷方愣神两答,我们策马扬鞭哄笑离去,独留这痴郎傻汉放不下万缘……
东宫,太子、仙子、都在少阳院。
我是公主,也是傻子,我的小鱼符可是玉做的。
我常入太极宫东宫,无人敢拦阻。
回回我躲在暗处,我静静地窥视他们。
他们说笑,赏心悦目,他们争吵,爽心悦目。
忽而有一日,我的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想。
一个不成文,有佐证,荒唐离奇且离经叛道的怪异猜想。
太子哥哥喜欢仙子姐姐,仙子姐姐喜欢太子哥哥。
我把我的猜想告诉姐姐,姐姐大怒,她让我住嘴,她说不许非议太子殿下,也不许妄议颜娘子。
姐姐生气,我再不说半个字。
我转而自娱自乐。
太子哥哥只会和仙子姐姐说笑,他只会戏弄仙子姐姐,仙子姐姐只在太子哥哥面前失态,她只会和太子殿下使性子。
这是佐证。
读书写字,宫中才女才子数不胜数,当真要学,当真要教,何需太子殿下亲自传授?
东宫储君一日万机,忙里抽闲只为与“小儿”开蒙,可见其看重。
太子哥哥聪明过人,怎会教不会仙子姐姐?
鹤奴存心拖延,他想日夜教导。
仙子姐姐聪颖无双,怎会听不懂太子哥哥?
狸奴故意不学,她想常来东宫。
我猜,二奴是在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