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腿短。”露露打量着秦遂，从头到脚，最后还是放下钥匙还是选了领航者。从善如流一直是自己的优点，她想。

秦遂当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也没计较她的手灵活的从自己掌心溜出。他只是喜滋滋的帮露露打开车门，然后自己绕道另一边上车，捆好安全带，专注的看着收拾钥匙的露露。

露露开车很平缓，秦遂看她两只手都把着方向盘，双目澄澈紧盯前方。他没有打扰，也避免她尴尬，一路上他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今天周末，人还更多些。

等他二人停好车，秦遂和她并肩上电梯。在踏进影院门那一刻，露露眯起眼睛——她许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她们各色脸庞，但全身到处都是活人的气息。

秦遂在取票的过程中大概和露露讲了一下故事情节。露露观察着他的行为流程和旁边人手里抱着的爆米花桶子，支着耳朵倒听不听的样子。

秦遂安排的位置是很适合观影的，但不符合一般意义上情侣会坐的方位。他想法也简单，露露的每个第一次体验都要是完整流畅的，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受到破坏。

但是好巧不巧，露露遇上了情侣。她左手边是秦遂和薄荷水，右边是一个男生在摸着对象的腿，就还挺应景。

电影的情节很简单，讲的是一个暧昧不清的朦胧故事。青春剧里的少男少女似乎总是不会好好说话，一个人表白，一个人宣扬，一群人嘲笑，惹得人断肠。

故事的开头，在操场上，校服被风吹着鼓胀起来，女生弯着腰递出自己的情书。男生沉默的收下，却在第二天传遍校园，所有人对着女孩指指点点，约见，会谈，她和男生再不相见。但就在她缺席的那天开始，男生开始拼图似的凑出来身边沉默的守护，然后自己沉默着在故事的结尾，夕阳的塑胶跑道上，对着血一样的霞光出神时，收到了女孩轻生的短信。

确实是个很合格的故事。演员也没有落于俗套的大悲大喜，大都通过时间暂停一样的卡住和恰到好处的重复来表达情绪的插入和递进，微表情也好，台词也好，都可圈可点。

露露非常认真的看完这部片子，在片尾曲里连演职人员表都没放过。随着灯光次第亮起，露露突然有种被拉坠感，她靠在柔软的海绵椅背，看着刚刚和自己共度了两个多小时的陌生人们。

他们大都面色柔和，有几个鼻尖红红，手里攥着纸巾，好像都深受触动。她呆呆的坐着，也没管秦遂靠过来的手，由着他轻轻拉着自己离开座位，把她从冷气十足的冰冷世界里带回到温热柔软的他身边。

“怎么了？”秦遂拿着她的薄荷水，在明亮的射灯下眼睛里只有她的倒影。露露想起旁边的男女观影的时候，女生后半段就有些抽噎，男生一直给她递纸握手，十指相扣得像是要排尽一切二人之间的皮肉隔阂。

她本无意，但距离太近，她的动态视力能够覆盖，极好的听力又弥补了女生的娇嗔，现在想来也是恍惚。

“秦遂，为什么你想看这个片子？”露露跟着秦遂的脚步往外走，她感受着这个人手上传来的热度。离开空调之后他回温比自己快很多，她跃跃欲试的尝试从秦遂的手里退出来，但对方并不理她，甚至还捏紧了些。

“你别动，回答我的问题。”露露捞几回捞不明白，索性把他拽到楼梯间，凶巴巴的板起脸让他松手，一边又一定想要得出答案。

“我想看看男主演得够不够生动。”秦遂低垂着头看露露的动作，空荡荡的手心连通心里的惶恐，他有些无奈的笑出声，“但总体看下来也就中规中矩。露露觉得片子好看吗？”

“是个还不错的故事。”露露把自己看出来的演员分析和台词水平之类的给秦遂一点点讲，慢慢的在他一声声低沉的同意和应答声中，她尝试到了十指相扣的感觉。

“你这是？”在她看着两只手感受的时间，秦遂举棋不定，声音还是低哑。露露其实知道他心有戚戚，她观察过，这个人每逢着男主的独角戏，他总是绷紧身体，面色死板，好像他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绵密折磨。

她就是很敏锐的察觉到他还没出戏。大多数人离开昏暗的影厅布置就好像打破结界回到生活轨道。可秦遂似乎不是这样，他哪怕关怀自己，注意情绪，也仍旧瞒不过露露。

“我旁边的情侣后半场都是这样。”露露看着秦遂身后的灰墙，眼神飘忽，“或许这样能分担其中一方的苦涩体验吧。”

“都过去了。”秦遂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露露，对着她头上绑的青绿发呆看了好一会，突然短促的笑出声来。到底还是被她察觉到，自己本不是个坚强人了。

露露实在是没有哄人的概念，她看着秦遂虽然笑着，但眼睛还是泛红。她思考之后踮脚，把空闲的那只手臂伸长，慢慢放在秦遂毛茸茸的头上，再次跟他强调：“过去了，没事了。”

秦遂在露露温柔的声音里眼睛眯起。他把占用露露的那只手放开，抓着手腕放在自己颈背上，衣领上的精明草发着光把露露两只手都松垮的束在他脑后。

而秦遂本人，他微微弯着腰，蓄势待发的样子，然后张开双臂，穿过她的腰肢，双手在她单薄的蝴蝶骨下方交叠成炽烈的锁链。他甚至不敢看露露的脸色，只是呢喃着早就烂熟于心的名字：“露露……”

露露没有反抗，她甚至没有挣开恍如虚设的禁锢，只是从喉咙里叹气一般咏叹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