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悄无声息的活动手腕,她感觉身体上慢慢覆盖起水膜,不觉沉重,甚至有些温静的舒适。
她还是听鹿野说。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想要问的事情也还没有收到结果。头顶的月亮还是苍白的样子,但并不影响它月台光转,它身上大大小小的黑点里有细弱的累丝溪流。
“就在这里啊。”鹿野柔婉地抬起手,把素色茶杯里的水慢悠悠的倾倒在谢呈乌黑整齐的头发里。没有水流下来,头发没有湿,甚至谢呈连动都没有动。
“活傀可以没有灵魂,但既然是我鹿野的造物,自然该配齐的都得有。”她眉目生波,声音婉转,身形垂垂如春日拂柳,面容熠熠似满月迎星。
“没有反馈的情感就不称为恋情。”露露还是清醒,她不动声色的张开五指,在静默无言中吸引到刚刚匆忙落在围墙上的铜钱。它在自己的掌间不断震动,但也和她一般克制着没有发出声音来。
“无所谓的。”鹿野笑起来,她站起身来站在谢呈身边,当着露露的面把纤白的手指在谢呈饱满但苍白的唇上按压。看不出表情的谢呈缓慢的微微张嘴,任由鹿野的手蛇一样灵活的钻进口腔,在里面不管如何搅动风云,他都没有睁眼,放在鹿野腰间的手也没有任何放松。
“你看,只要我愿意,我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他也不会反对我,这样就可以了。”露露面色有些红,她很少看到这么刺激的情况。但她从谢呈身上莫名感觉到了朦胧细微的流动感。
“世上的人啊,总是会从占有欲开始一段感情。”鹿野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和谢呈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跳舞,微凉的环境和触感让她舒服地感叹一声,看起来很是满意。
“他们会给自己的欲望套上心动、敏感的壳子,装作毫无办法的靠近和占领。其实他们和我养活傀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我还高尚些。我只是想观察一下自己会如何施展自己的欲望,而那些凡俗人,可是真的想把一个人活生生的吞吃到自己肚腹里。”
“是啊,你都只会找死人练习,他们居然和活人交织。”露露嘴角挂着明晃晃的嘲讽。这是个很明显的漏洞,不能说服她接受鹿野的观点。
“活人好歹还有选择入局与否的能力,你问过谢呈吗?”她手里滑动着御柳环,它在手腕上变成一根柔软合用的鞭子,蓄势待发准备着给鹿野来个大的。
“我不用问啊。”鹿野把手拿出来,上面的涎液接触到空气,黏腻地贴在她光滑平坦的手背上,她笑着在谢呈嘴角上亲一口,不知是安抚还是掌控。
“露露,你还是没有明白。”她喊出了一早就知道的名字。在露露踏进门的瞬间她就知道了这个人的出身。她仍旧挽着唇,面容平静。
“明明你和我都不是人,怎么就心甘情愿的用那些庸俗规则来束缚自己呢。”她眼波一横,露露就发现自己又被按下了暂停键。御柳环委委屈屈的从鞭子变成戒指,松散地套在她的食指上,铜钱仍旧是震动,但速度从十里埋伏慢成二流响板。
“兴之所至和处心积虑之间,可是有大大的不同。”她看着露露有些茫然的眼神,心里跃动着满足。太激烈了,以至于露露看着那团红光错以为是地心永恒不尽的岩浆。
“永远不要把关于你的选择交到别人手里。因着皮囊各异,真心难得,所以一定不要交出去。”
“这意味着你对自己的背叛,虽然通常来说凡人管它叫爱。”她垂眸看着涉世未深的露露,眼睛里的怜悯像是看喝水时遇到的一点蜉蝣。
“谢呈其实是个好人。他活着的时候认真求学,也谦卑做人,你看那门口老头至今都不肯放下执念去投胎就知道了。”
“不是你把他转做的地缚灵?”露露的上半身慢慢能够活动,但她也学聪明了。夜凉如水,她也学着鹿野的样子给自己倒茶,拢在手里吸收那一点点聊胜于无的温度。
“我恨不得这方圆十里不要有人。哦,你问为什么不是百里啊,因为范围太大会被日游神投诉。”鹿野是个好动的性子,这会已经交叠着谢呈的手摸摸捏捏去了。
露露并没有问,露露只是看着她表演。
“他自己通灵看到了谢呈的魂喊我仙姑,也是他自己晚上觉得不对来找我对质,我拒绝了又自己在门口以死相逼,我自认宽和,也不过就是夺了兵刃让他回去。”
“他诅咒我术法反噬,死无葬身我都没说什么呢,阿呈,我可厉害了是不是?”她并没有真的要谢呈回答,她仍旧箍着他的双手,白白红红的一片痕迹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
露露觉得身上起了冷汗,她看到鹿野在笑,眼眸深处是苍白的谢呈和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巴。
“鹿野,你当真要的是这个吗?你到底是不想和活人纠缠,还是觉得他们会忤逆你的想法,脱离你的掌握,成为你的痛苦?”
“你在害怕。你不敢给他开眼角,不就是害怕他神志清明之后违背你的意愿?你给他塑了唇齿却没解开声音禁制,难道不是不想听到他的反对之语?”露露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但她面色也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