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露露还很不适应的眯了一会。最后还是坐起来,看着低垂的月亮弧光,摸了摸身边的盒子。
柔软的布料陷进指缝,她突然清醒,看到手边还有一个新的,和她用的差不多样式的,一样青绿色的,挎包。
她骨碌坐好,把手在清澈的潭水里一拨,立时就知道秦遂自己也来过了。她无奈地摇头,一样收起手机,把新的包捏在外婆给她缝的包里,慢慢推开缠花门又进去了。
她仍旧走到门口,对着大开的院门跨步进去。这院子里也总是挂着月亮,哪怕外面烈日骄阳,也不影响这里鬼气森森。
鹿野正坐在院中,在圆圆的石头桌前摩挲着上好的茶具,象是在等什么人。露露看得清楚,蓬莱石并银丝矿,天家富贵不可享,端的是无边贵气自难当。
“谁让你来的?”随着露露走近,鹿野看着手里清亮的茶汤问道。她鬓边有一株繁茂的艳色海棠,在月光之下莹莹发光。
“鹿姑娘何出此言。”露露也淡定的走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灵巧的手上下翻飞。
“我来此间不过两年,啥事都还没办成,自然不会有人拦我。但是你,”鹿野没有看她,只注意杯子里叶片的层层舒展,“你无端进我门来,探我消息,到底想求什么?”
“听闻鹿姑娘聪□□智,自然是知晓前事。”露露坐下来,她的喉咙还是不舒服,干涩得如同刮砂纸。
“我是真没见过柳闻莺。”鹿野动一动手指,她们之间就平白搭起石凳,那个闭着眼的男人坐在上面。他苏白修长的十指上挂着细细丝线,连着颈部纹路一起往后延伸,在月光之下晶晶发亮如同蜗牛雨后的爬行痕迹。
“罢了,无所谓。”鹿野突然就释然了,反正这个镇子尽在她掌握,干什么平白担忧那些,“你觉得谢呈好看吗?”
顺着她的目光,露露也算是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但她目不斜视,眼神有些空蒙的越过鹿野瘦削的肩膀去看那些血人。
他们还是各有事干的样子,但他们的身高显著缩小一大截,好似昨晚上的火烧尽了他们的精气灵魂。
“我不知道,我一向看不懂人的面相。”鹿野一边细嗅茶碗,听到露露漠然回一句。
“我觉得挺好看,不枉我从乱葬岗里把他把拉出来。”鹿野的声音里也没感情。实话来讲,她面相很有侵略性,任谁都觉得她必是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鹿姑娘,我就只想问一句,你认真答我我就走。”露露厌倦这样来回说垃圾话,没有她想要的消息就还不如各自走开。
“我不答任何话。”但是鹿野没有配合,她带着自己明媚的酒窝向露露嘲笑了好大一声。“等你问完你就走了,我还去逗弄谁?”
她其实很喜欢看露露愠怒但又不能掀桌子的样子,身边有活物的感觉她已经很是久违,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那你想怎么样?把我变成外面那个老伯一样的地缚灵?”露露还是年轻,还不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和优势面前,人最好要收敛锋芒,认真对待。
也不怪她,她见的人那么少,又都是些没有参考价值的,自然学不会处事。脱去那些灵力神奇,她也只是个普通人,跌跌撞撞进入这个垃圾世界也不过才月余罢了。
但露露就是露露,哪怕她知道收敛锋芒的教诲,该闹腾时候她也还是一样不会姑息。
她是露露啊……
“那你想怎么样。”露露吸一口气,她攥着拳,眉眼深处有暴风在酝酿。
下一刻,她把铜钱插在食指和中指间,迅速在身前划一道,越过迟滞阻力,她整个人急速后退,一个悬身稳稳站在青瓦上。
“这就是鹿姑娘留人的手段?”她冷眉冷眼,把衣襟拢一拢,这人故技重施,打算像昨天一样掐着她的脖子让她认。
“那不是的。”鹿野还是坐着,她手上的小杯子悬浮转起来,里面的茶水没有一滴倾漏,但就是让露露感觉沉闷。
“留客老是用一招会显得我小气。”她没给露露喘息的机会,把手一扬,她就不能再动。但露露没想明白操作原理,她明明什么都没入口,但就觉得五内俱焚,身体重似千钧。
可能因着外面是白日的缘故,月亮低得仿佛就在她肩膀上,但她只能和浅白黯淡的它大眼瞪小眼,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