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对方比自己的维度要高很多,也知道自己要小心行事,只是她的想法实在是太新鲜了,新鲜到她下意识就想反驳。
顽固的人面对自己不喜欢的概念时第一反应往往就是反驳。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毫无根据。
“随你如何说。”鹿野似笑非笑,她伸出粉嫩的舌头在谢呈的面颊边轻舔,一路转到耳根,看到皮肤上隐隐积蓄起桃花似的彩霞,随后直起身子来,空荡荡的双手张开,十指迎风,仿若抓住趁手武器。
露露的折磨才刚刚开始。她身上的法宝都还好好的,她很清楚是鹿野不屑处理。她现在正是垂直腾空的姿势,鹿野翻动手掌,把她狠狠地从空中拍下,但是露露没有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鹿野倒是哼了一声,她摇着头靠在已经站起来的谢呈怀里,手上抓着自己给他打的璎珞绦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露露灰尘满脸。
“你倒是有心来质问我。难道你不是这样?你身上的天河印记难道不是所谓爱的证明?你拿着别人给你的守护印记倒是冠冕堂皇的来说我觊觎别人?”
露露已经听到两遍天河印记了,她没有头绪,在鹿野义愤填膺的质问声中她又慢慢冷静下来,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好时机。
“我没有说你觊觎谁。”她努力的伸直手臂想把自己撑起来,但试了两次,回回都更重地跌下来。在飞扬的碎屑中她清楚看到了鹿野眼中的讥讽。
“只是你这样的情感体验太单向了。都不对等,怎么能算全情投入?”她咳嗽着,喉咙里有甜腻的味道伴着铁锈色翻滚。
“不管谢呈生前如何,他现在只是你的傀儡,既然他没办法参与你的过程,那你就不能得到完整的体验。”露露觉得自己在和小孩子讲为什么烧饼一定要和别人分享。
但其实鹿野的答案也很站得住脚,至少完美匹配了她的性格。“露露,我再和你说一遍,我不是人。”
“人才会在群体的辉光和泥泞中艰难地辨别方向。”
“人才会在个体的成长和选择中摇摆着选择一方。”
“只有人,才会在社会的契约和规训下麻木催促自己削足适履。”
“哪怕是谢呈这样前途辉煌的人,他也一样死在权利斗争的漩涡泥潭里,也一样在数不清的礼教规范下怀着空洞的敬畏之心。”
“是我让他免堕轮回,让他有枝可依,让他与我共赏明月。是我救了他。”
在冬明之野醒来的鹿,每三千年才得一头下降,因着是纯粹的天生天养,所以灵力澎湃,遇之则吉。但大多时间它们都只会在降生地附近的昆仑,西塞两座山活动,最远也就是同级别的绿山,基本不入世间。
所以鹿野的入世很是稀奇。但看她一路做了这么久的东西,也有本身搜罗上山下海的各类宝藏,所以应该也不是这个种群有了什么不测。
“他需要被你救吗?”露露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答案了,这一大长串的话其实也不是真要和鹿野分个高下。她只是在赌谢呈。
赌这个生魂被拘的人在冰火塑骨烈煎油的过程中,是否还有一丝神志。因着她的目标就在他身上。
她昨晚上模模糊糊做了很多个梦。但醒来发现印象最深的,还是昨日金乌归巢时,她独自一人看着静谧城墙,在脑海里勾勒出来的那个挺拔身姿。
只要谢呈自己想走,她就是舍得这一身剐,也一定会想出办法来。早上她推门时特意想着这件事去看缠花门,灯笼不见了,连着那根固定用的胫骨也不在,上面空空荡荡一个豁口。
果然他就是此番的目标。
“我本想着你有些聪明才智,却也还是凡夫俗子,显得我话不投机。”鹿野语有轻慢,抱着谢呈的手臂,准备赶人。
露露仍旧是被丢出院门,但她很明显的听到咔嗒两声。一个来自身体内部,一个来自大门锁钥。
她仰面躺在地上,感受着那层水膜急切的朝身体毁坏处行军。老人家端着碗热腾腾的面汤蹲下来,笑眯眯问她要不要再喝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