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无边的痛苦对着她的睛明穴突击,不过几息,她的眼睛也开始变红。露露很清楚的听到了血管炸裂的声音,看到了熟悉的血雾,她很清楚自己的眼白应该很难清澈。
“听我说个故事吧,就当是给我解闷。”鹿野把她当作玩偶一样摆弄,从围墙上轻而易举把她提溜下来,复原了她的坐姿,然后自己靠着谢呈坐下。
染了红蔻丹的纤长指尖拂过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逗小狗的姿势。露露只能看到她眼睛里的戏谑和娇纵,“也是可惜,如若你身上没有天河印,我倒也可以委屈一二给你也做副好皮囊。”
“那还真是要谢谢你啊。”露露一边对抗身体内部的深重翻涌一边咬牙切齿。
“做活傀没什么不好的。你看,既不用担心会不会某天早上说错一句话就身首异处,也不用在意下一顿饭着落去哪里,挺好的。”鹿野的酒窝很明显,她看着自己的造物,神情明媚如置身温暖春日。
“谢呈这个名字我其实是听门外那个老汉说的。也该是他的机缘,我那天才使了锁魂链把他拘来,才走到此方地界,那人就饿虎扑食似的冲上来,喊我仙姑。”
“说什么感谢我把谢呈送回来,要给他修墓地之类的。”她托着腮,把身体缩小成十岁孩童的样子,在石凳上慢慢晃脚。
“他们好多人围着我啊,实在是太吵了,我就把他们全赶走,偏生那个老汉不愿意走,那我这么善良,送他一程也算功德一件。”
露露的大脑顶着剧痛缓慢运行。这些话里矛盾太多了。
她既然拘的是神魂,那凡人老伯怎么可能看得到?这镇子上除了这一处完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如何都不能构成白日见魂的条件。
而且,赶走?是怎么赶走?把生魂驱赶只剩空壳在时间线里不断重复闪回折磨的赶走吗?这镇子上全是空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从冬明之野出来的时候还是春天,好像是你们人间说的什么…哦,花朝节。”她站起来,把谢呈的双腿并拢,自己往上一坐,调整姿势,和露露完全面对面了。
“我在深林里好好喝水呢,刚好就来了一对恋人,他们就对着我身上的纹路赌咒发誓说什么良辰美景,永不分离啥的。”
“你知道我这个人呢,最喜欢就是凑热闹。我当时就引了天雷来……”她看一眼露露,她的眼睛里已经全是血雾了,叹口气,她在她的太阳穴上轻敲两下。露露看到有一条隐秘的银线游走在她指尖,眼睛随之清明,卸走了很大一块痛处。
“但是吧,他们还真挺心口如一。天雷都劈到脚边了,还有心思互相扶持着逃命,荆棘都刺穿那个男人的小腿,满头珠翠的女人不仅没有放弃他,还解开发带帮他处理伤口。”
“我说过了,我是个善良东西。”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像是骂人,只啜饮两口清香乌龙,接着道:“既然他们那么愿意做鸳鸯,那我不成全就是天公不作美了。”
“你杀了他们?”露露大概能勾勒出那个场景,密林,天雷,阴雨下的携手面对;绿枝,鲜血,锦袍后的不离不弃;考验,玩戏,鹿目圆睁的揶揄不信…真是听着就令人牙酸。
“怎么能这么说,他们自己没有及时找到医馆,失了良机又来怪我是什么道理?”她在谢呈的怀里调整姿势,身后的人伸手把已经变回正常大小的她放端正,两手搭在她柔软肚腹上,是保护的姿态。
她奖励性的回头吻一遍他冰冷无颜色的唇,又回头看着露露,“后来我就想啊,这样的情感是什么东西?要是有人爱我就好了。”
“你不要跟我说,你指望活傀能提供这样的情感。”不用全力和痛觉搏斗的露露更清醒了,她看着一脸温和的鹿野,神色未明。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只朦胧的觉得鹿野的说辞到处漏洞。
“那不是的。”鹿野轻而慢的在谢呈精瘦的手臂上摩挲。他不好摸,既没有紧实的肌肉也没有健康的水色,但不影响,他是个人就行。
“我并不需要这份情感。”
“我只是想体验这个过程。”
她仍旧笑着,谢呈仍旧在她后面闭着眼睛,但伴随着鹿野的话音落下,他没有张嘴却发出声音,哼的调子是缠花门刚打开时候的那支歌。
“那你拘来的他的生魂在哪里?”露露挑动眉毛。她觉得自己快要摸到鹿野的心思,但迷雾笼罩,她提不出头绪来。
就在她们僵持的时间,露露感知到手上浮动着水珠,越积越多,她本身就没有握拳,留不住的情况下,她心念一动,发现自己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