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推开门时被御柳环的自动防御推出老远。毫无准备的她暴露在昏黄日光下,鼻尖萦绕着浓厚不灭的硝烟味,一遭闻了个爽。
她的头顶上有老式飞机的轰鸣,来来回回,细碎的黑影在地面上撕开磅礴的裂口,喷洒出无尽烈焰和石头雨。
她在无数的瓦砾废墟中看到了微小的一滩血迹。它悬吊在破烂桌子的边角上,那上面层层叠叠的暗红色不需要解释,她在御柳环的保护下一点点走近。
爆炸就响在她面前,灰尘却近不了她身。她甚至有时间打量这个环境。屋子已经被轰炸得没有房顶了,她站在后门,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木质长桌,还有许多灰白纸张,它们挤挤挨挨在这快要窒息的环境里。
有人。露露一点点检阅过去,看到一截胳膊。皮肤已经被冲击波撕拉得沟壑纵横,还未干涸的血迹朝着露露汇聚过来,自动自发的凝成一只箭,却不是艳丽悲壮的血色,而是狼毫笔的浅白。
她叹口气,一般来说,能拧成箭就说明这个生物新死不久,她好像来迟一步。
她和赤翎一起推移开铁质的桌子椅子腿,斑驳的锈迹味道里很难分出是血还是氧化金属味。
等到她们清理出一个完整的人时,饶是不怎么见人的赤翎也急促嘶嘶了两声:“真是呆子。”
是一个很清瘦的男人,他失血过多的侧脸上插着裂成几瓣的眼镜腿,虽然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好地,但怀里抱着的书是全新的,只是,书角已经被血液浸透。
露露蹲在他面前,手指抓住书角,抽丝剥茧地引导血液拧成细丝,再一点点的团成一块干涸血迹。
她觉得这应该是搞学习的地方。前门附近有散落一地的长条粉笔,歪歪倒倒的桌子附近和地面上有墨汁和细长铅笔,加上这个人怀里的书和满地乱飞的纸张。
但她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开门会开到这里来。一般来说,她主动开的门会指引她去到必有收获的地方,但这回是怎么?
总不能是听到今天和秦遂说的话来给她补偿上学时光的吧?倒也是完全不必。
这里的时间正值下午,太阳被黑烟熏得乱七八糟,她周围空无一人。哦,也有一个。
漫无头绪的摇头看了会,露露抬腿走出这里。空地上堆满废墟,下脚处都没有,但她如履平地。
这个地方是口字布局,四个房间都是同样的狼藉一片。她每个都查看完毕,然后心念一动往右侧的,小山坡上走。
轰炸机仍旧在盘旋,吵得她难受。包里的血箭震动着飞到自己面前,她挑着眉对着天空掷去,看着一架飞机被按下暂停键,它牵引出来的地狱黑火终于烧灼在自己身上,想缠绕着业障的锁链,打着旋落下来。
她出了学校沿着路边走,黄土飞扬,人烟渺茫。这里到处关门抵户,房子也不同程度的破损着,好歹没有看到尸横遍野。
但还是在一个已经被搬空了的糕点铺外看到个小孩,的尸体。她枯黄细弱的头发打绺,唇色发青,朝着门外伸着一只手,上面连血液都已经干涸,还不见了小手指。
露露对战争的感受几乎没有。她和外婆并没有构成买电视的条件,也没有寻常地方能接触到这些。但外婆教了她要怀有善意。她看到这个趴伏小孩,到底有些不忍。
明明上午见到的小孩都个个衣帽整洁,连过马路都有人护航。但她就这么凋零在这里,甚至很可能是死在刨食的路上。
她蹲下来,轻轻摸摸她的头,从怀里牵引出铜钱,没一会这里就只剩露露了。她看到木板条上写商品名的字体很是端正平整,她还挺好奇这个偏远小镇上的读书人的。
一路走出这条街,她最终成功爬上了这个小山坡,这里有一课巨大的树,但一半的树冠层都已经被烧焦,露出褐青色的皮相。
她摆好姿势开始打坐,虽然有点饿,但这里应该是没有吃的。她也回不到竹坞。这里的时间流速很乱,她一路行来的脚程最多不过一个小时,但等她坐下来那时,月亮已经温柔的投射在她身侧了。
等她从入定状态醒来,月亮的位置一动不动。她也不在意,让赤翎去找点野果吃吃,自己则是掏出铜钱,对着月亮聚焦。
半分钟后小女孩的虚影冒出来,她双目空洞,嘴巴无声的在说什么,但没人听得见。
也是晚了。哪怕把她放进铜钱温养,最好也就是这样了,没有神智,只有记忆,还不如投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