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给应珲打个电话吧。”秦遂看露露全程没有偏头,有意想岔开话题。
“想跟他说什么?”露露把双手放在方向盘,她手上环着青雀石淡淡的光芒,藤蔓在她指尖和脚下伸展开来。
“坟场里会长鬼火,逢高温或回光鸟鸣化而为凶,夜游日巡,取人暮气,无可救者。”她分神听着身边人轻轻的一字一句。这是基础知识,他知道也不奇怪。
“应珲可没见过什么回光鸟。”露露把手上的藤蔓全都收起来,她已经摸清运行原理,个就是说,她会开车了。
“他会信的。”秦遂脱下尾指上的戒指在手里把玩,他能感觉到露露是在测试他,就是不知道自己和盘托出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行吧。”露露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区大门,想想又补充,“告诉他明天拉点化肥来。”
“还有别的吗?就拿这个做出场费也太便宜他了。”这会已经差不多到傍晚,夕阳融融的撒在他们身上,温柔且朦胧。
“哦,让他顺手给我找个房子吧,越靠近菜市场越好。”露露飞快的偏头看一眼他,手上却是紧紧握着方向盘。
“其实……”秦遂欲言又止,脸上有明显的郁闷。
“行了,逗你的。”露露眉眼弯弯,她和秦遂跑一天了,现下都有点疲乏。且秦遂绷得比她还紧,所以想让他平静一点。
“这并不适合拿来逗我。”秦遂却是生了气,他板起脸来,看着露露把车停好,没有下车,眼睛直直看着她。
“露露,我和你说过,这是我的房子,我想让你就住在这里。”露露看他神色严肃得好像泰山压顶,心里叹口气,面色也郑重起来。
“我说了暂时不走的。”这是个很矛盾的人。从芳姨的描述来看是独立强大且有主张的,但在自己面前却一直都隐约吊着肝胆任人拿捏。“我之后会注意措辞。”
秦遂还是默默。他们一起开门进屋,一起和芳姨吃饭,一起洗碗,然后,在客厅分开。
露露看着秦遂往楼上走。经过一天的折腾,他背上的精明草揉皱了,打理过的发型也塌下来,整个人看着一副颓然样子。
“你忙完后过来一下吧。”在他的影子消失在楼上之前,露露抬头。她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她心里总觉得雾气蒙蒙。
秦遂没有回头,喉咙里囫囵嗯一声算是回答。他的情绪表现太明显,以至于芳姨端着牛奶出来时也有隐忧。
“吵架了?”露露看着她腰间围裙上的多彩碎花出神。温柔的声音总是令她想到枕头,好像往上一倒就能忘却一切烦恼。
“芳姨…”她没说下去,端着牛奶看摊在面前的护手霜,手链,和青雀石。它们都莹莹的发着光,衬得她双目无神。
“别怕。”芳姨在她对面坐下,笑起来的眼眶周围有细细的纹路。“秦先生呢,很好说话的。”
“我刚出来做工仨月时,家里被骗了十万块,是秦先生让应先生帮我追讨的。”明亮灯光下,她慈祥的看着这个小女孩。她自认空长些年岁,能看出来她在不安,也好像能摸到一点为什么她不表达。
“不会有沟通不了的问题的。”芳姨没有管桌上的东西,她的目光甚至都没有放在客厅,她这个角度能看到院子里暗角上的月季。
哪怕只是阴影,那也是月季。
“是啊。”露露看着芳姨,她是很平凡的劳动妇女,粗糙的双手,色差不明显的胸脸,跟村子里很多人都一样,但说话做事完全相反——她照顾并关怀着自己,就好像外婆还在那样。
“不会有解决不了的事情的。”她心情平静地复述一遍。实在没有办法,无非就是撕破脸罢。她总会有办法做完自己的事,至于秦遂……他既然活了那么多年,该不用自己操心才是。
这时候还早,月亮都还没上班,但芳姨已经到下班时间。她走后露露收起三个宝贝,她曲着腿又放下,看着黑漆漆的电视机发呆。
秦遂还没有下来,这房子安静得好像只有自己一个。她漫无边际地想后山的野鸡和新鲜的土地,双目放空,于静默处听到叮咚一声。
把手机打开,是迟鹿问她方不方便。
她隐约闻到一股味道,陡然站起来,张开手指戒备。赤翎从竹坞出来,迅速膨大的身体卷在她脚边,鳞片炸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露露看着面前四处流窜的血红色液体,深长的叹口气,觉得今天应该就是诸事不宜。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站在厅堂中间,左手一抓,右手凭空划道传送门走了。
她只要再晚一点,甚至只要两分钟,就能看到秦遂风尘仆仆的跳窗而入。
日有升,月有缺,都是寻常。
露露推门出来时站在一座雪白的墓碑前。刚刚落地的她急速回头,张开五指凭空一招,同时左手捏紧。她对面蹲着的黑色羽人直立身体,垂着翅膀挡在她面前。
“又怎么了?”她抱着胸,声音有浓浓的不耐烦。
“回光鸟昨天死了。”迟鹿从她侧后方走出来,斜背着一把剑,看起来比白天精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