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站在小巷对面,勾起腿靠在墙上,一直无意识碾着手指,直到木门在她面前变成深重的黑色,折着月光颤动两下消失,她才吹声口哨,离开小巷。
蓝海是个骗子!没有带她去商场转。
她从小路走出来,夜晚的暗色悉数被扑杀在明亮的灯管里,她施施然站在商场门口,片刻后来到公园里。
早几天她就想来了,但一直没提起劲,就拖到了这会。虽然这里的水是死水,山是假石,但树叶摇影,扑簌簌荡在风里,还是能让她心里的火气降落一部分。
会让她想起后山的柏树,它们高高的矗立着,扫下来的枝条就好像拂在自己面庞上。就是这里没有猫头鹰叫,是个不咸不淡的缺点。
突然,她身体下蹲,反手撇开从后面伸过来的一只手,急速转身,是不认识的人。她听见对方说,“你就是应家找回来的新一代守护人?”
露露眼睛里开始蒙上雾气,抿着唇没有开口,这人看着高大,但她刚刚一试就发现对方气力不足,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你要是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不为难你,”对面脱下西装外套,开始挽袖子,但露露觉得他穿得不好看。
“那你去找应珲。”露露也挽起袖子,她把小包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一边说话一边取下来,拿别针紧紧的别在腰上。
很奇怪,怎么人人都对她有兴趣,那她的前十四年算什么?算她低调?
“找他还得过一圈,不如直接找你。”对面看她不配合,也没废话,一个猛子扑上来,手上干脆利落。
露露没有他高,但很会借力。她小时候去抓鸡,在笼子里和鸡斗智斗勇,它们的挣扎和男人的路数差不了多少,所以并没落下风。
眼看着抓不住露露,男人啧了一声,从西装裤里掏出一把折叠匕首,更加没有章法,好像捏着凶器就能天下无敌。
露露翻个白眼,抬腿一踢想打落闪着寒光的匕首,但这具身体鲜少有和人的实战经验,虽然把匕首踢掉了,但也划破了皮肤,凉飕飕的。
男人狞笑起来,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都说了让你回答问题,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他看不到的地方,露露背对着空气捞一把,流出去的血液回到她指尖,凝成血箭。
“你是什么东西,来让她听话?”在男人背后有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他停步,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马甲和衬衣的挺拔身影。
露露面无表情的顺手往挎包里一揣,站在原地没动。她看到秦遂面沉如水,闲庭信步走到自己身边。
他手上戴着手套,站定之后,凶猛迅速的给了对方一个左勾拳,轻而易举的见了血。男人神色惊恐,匕首当啷落在水泥地上,他转身就跑,还跑得跌跌撞撞,秦遂也没管他。
上下扫视一圈露露后,他把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像丢垃圾一样往前一甩,完全不管男人远远的发出痛呼。
他从裤袋里摸出墨绿色的手帕,轻轻盖在露露细长的伤口上。血液流出变成暗色的水泊。露露感受着他按压的力气,没有说话。
“回家吧。”秦遂看着少女细白的小腿,把手臂上的袖箍取下来替她温柔的固定手帕,然后朝她伸出手。
“哦。”露露没有接他的手,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十指。本也不是什么大型伤口,包起来还白费了流的血,“我会把手帕洗干净还你的。”
“重点是这个吗?”秦遂有点气结,但又没办法,他的手还是伸着,他看不见小朋友的表情,但又觉得没有表情也可以,说明没有那么难受。
“回吧,太晚了。”
露露顿了顿,还是握上了他的手,干燥修长,像是秀气的竹。以前外婆也会在深夜的门口等她,拄着竹杖对她说,“太晚了,露露,回家吧。”
一路无话。秦遂没问她为什么深夜还在外面,没问院子里柳树怎么来的,也没问她那个男人是谁,甚至还有闲心给她热了一杯牛奶,细心的放了糖。
“谢谢。”露露想说点什么,张开嘴最后也只念了两个字。她喝完牛奶,刚站起来准备洗杯子就被截走,她想了想,“明天的早饭我来做吧,你想吃什么?”
“这是做什么?”秦遂被气笑了,“我差你这点早饭?”他看着落地窗下眼睛亮晶晶的露露,“病号好好呆着,人小操心的事情不少。”
“我没那么小。”露露看一眼身上搭着的毛毯,小声说了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