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露露正窝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上,探头看院子里刚发芽的种子,有人按起了门铃。她弯腰准备起身去开门,在沙发上看平板的秦遂倒是比她快。
门外是应珲,他手里提着很精致的原木食盒,身形板正,但在看到秦遂的时候,脸色莫名迷茫了一瞬。
“这是我来的时候买的,你吃吧。”露露没回头,今天太阳很好,晚上的月光应该也不错,她可以琢磨着给它们摸点地膜。
秦遂看着应珲一屁股坐下,笑眯眯的盯着他的眼睛,问一句:“你刚刚说什么?”茶几上只有一个马克杯,茶叶在热水里蒸腾出雾气,没有应珲的份。
“哎,你看我,我都忘了。”应珲脊背蹿起一股凉气,他再看向露露,脸上僵硬的紧绷着,他清了清嗓子。“这是我起早专门去店里买的,你们尝尝咸淡,好吃我再让人送。”
露露转着眼珠,手里在翻一枚铜钱,阳光撒在上面有古旧的光芒。应珲眯起眼睛想仔细看看,一个虚影就被收起来了。
“你和外婆是什么关系?”露露盯着他,眼睛里神采奕奕。本来她不打算问的,但这家人似乎社会关系乱糟糟,问清楚也免得去猜。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不是应珲想要装神弄鬼卖关子,实在是他开不得口,“老太太不让我说,她说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他边说话边看坐在一边品茶的秦遂,也不知道这尊大佛为什么不出门。
“行。”露露也懒得管,只是向他要了些防身器具,然后接着说,“下午让人送点黑色的遮光地膜来,我的种子要开花了。”
应珲也不敢问为什么才发芽的种子就要开花了,他只能点头,这屋子里气氛过于诡异,一个惹不起,一个还是少女,就他看起来人气重一点。
“还有,什么叫应家的守护人?”露露看着应珲坐立难安,一阵沉默之后就想赶紧跑。看着他一大坨人跟热锅蚂蚁一样,突然就想起这一茬。
“你要说这个啊,那就…”应珲好像得到了猫薄荷的猫,突然神气起来,“或许老太太没跟你说过,这南城里,我们应家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方。”
“哦,也就是很富的意思?”露露穿上拖鞋,大喇喇的敞着伤口走到茶几这边来,打开食盒,是上好的木头,手感很棒。
“是这个理。但是吧,”应珲咳嗽一声,收起得色,“你在村里应该是见过,越是有钱的人家,越不会自己干活。”
“所以我和奶奶是你们的白手套?”露露眯着眼睛,这个糕点太甜了,让她想起长在堰塘边上的桑葚。有一年有个面生的男人拿桑葚干来看他们,第二天外婆回来手上就划了长长一道口子,还让她不要声张。
甜点真是太难吃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大部分时间都不用帮忙,不然你们也不会安生过了这么多年。”应珲连连摆手,他手上的手串乌黑发亮,是上好的沉香木。“所以不用担心,我们是互惠互利,共同合作的关系。”
露露觉得哪里不对,但懒得计较,她没觉得自己会留多久。至于秦遂,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她为什么要过问。
“昨天晚上有人来找麻烦,你自己处理一下,”露露关上食盒,从旁边的果篮里剥了个橙子,她突然笑起来,清浅的酒窝里充满狡黠,“我出手的话你会更头疼。”
应珲认真从上到下的打量一遍露露,神色认真起来:“我会去查。”他说着就要出门,但在门口又转过胖胖的身体,“不要怕,你干了什么应家都兜得住。”处理不了还有你旁边的人呢。
“行。”露露不置可否,看着门开又合上。没了生人,她也就懒得装,健步如飞的走到院子里。
她的种子现在真的是幼苗,但没关系,按照最近的天气,她走之前一定能收获。想到要做的事情,她踌躇满志。
秦遂一直在客厅里充当背景板,他看着露露蹲在地上小小一团,无奈笑笑,准备站起来去泡茶。
刚刚倒掉残渣,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来电显示的“柳闻鹂”,敲敲屏幕,说完几句话,他暗下眼色,手上泡茶的动作却是不停。
吃晚饭的时候,露露没有看到秦遂,是专门的做饭芳姨等在厨房。她没有问问题,沉默着吃完,然后回到院子里继续铺地膜。
芳姨站在一边想要帮忙,但被温声阻止了。她笑眯眯的夸奖露露能干,说起自己的儿孙不事生产,连干活的步骤都不知道。
露露没有回话,专心致志的干活。芳姨也不觉得尴尬,她来的次数虽然不多,又是苦人家出身,其实很能理解露露。
小孩子还是要人陪的。不管秦先生为人如何,但今天他不在,露露吃饭都没那么有力气。
“小姐你也不用担心,秦先生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芳姨看着露露翻土盖住地膜,小心翼翼的把青苗从洞里掏出来,手法娴熟,心里更满意了。
“我不是什么小姐。”露露拿着尖头小铁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芳姨,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她想到这个词,“我也没有担心。”
芳姨自知失言,歉疚的躬身,“是我话没说对,对不起。”这里鲜少有人来,倒是她没拿捏好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