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合拢又张开三次,每晚露露都能看到沉月犬在窗边转悠,因着她不是多事的人,就只沉默的席地打坐。
沉月犬天天都给她带东西,现在她面前摆着一块绿色的玉石,一根新鲜的柳枝,还有冒着热气的,一辆自行车。
字面意义上的冒着热气,空气里有轮胎烧焦的味道,也不知道在地上摩擦了多久。“让狗拖自行车很费力的。”沉月犬威风凛凛的坐在地上,昂着下巴。
“拿回去吧。”露露撩起眼皮看一眼,复又坐回去。外婆说过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
“你就跟我去看一眼嘛,就看一下。”狗狗的爪子修剪得很好,划在地板上也不刺耳,“你不是想去那个商场吗,我就住那附近,搞完了我还能带你去转转。”
露露一脸莫名其妙:“我没有想去,你也不用说了。”今晚外面一直在刮风,她始终不放心种苗,推开门,轻轻的下到院子里。
沉月犬跟在她后面,倒也安静。它看着露露平摊着手在填平的土坑上拂过,闭着眼睛感受着什么。
它可是精灵,但在这个少女的身上,什么都没看出来。没有和它一样的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可以称为灵源的存储。
所以她能看到它就很奇怪,这世上只有主人能看到它才对,它可是对主人绝对忠诚的好狗狗。
“你的柳枝哪里来的?”露露对着黑沉沉的土壤叹口气,然后在今晚第一次认真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小生灵。离开乡下之后她叹气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那你不管嘛,山狗自有妙计。”沉月听出有戏,从毛茸茸的皮毛里拖出一根更粗壮的柳枝,“这个也给你,可以跟我走了吧?”
露露点头,她把柳枝找个中心地段插下,然后抄着手跟狗一起出门。这里的门不好的一点是开关都会叮叮响,有点吵。
沉月犬带她去的地方在商场后面的巷子里,和镇上稀松的布局不一样,这里逼仄昏暗,月光被反光板和电线切碎成无力的丝丝缕缕,勾勾转转地被吞没在灰黑的墙皮里,一点精神没有。
“你长期住在这里会得不到足够的滋养吧?”露露抬手在太阳穴上点了两下,她眼眸变成玻璃一样清透的蓝色,烟波散去。
“呆不了多久,这里要拆了。”没有回答问题,沉月犬身上泛着银霜一样的光芒,尾巴摇动的幅度不变。
她们最终停在一个昏暗的门口,露露看着村里常见的木门凭空出现在这里,挑了挑眉,她默不作声的跟在狗狗后面进去。
迎面而来的是沉月犬的巨型画像。画家饱蘸的笔墨,上好的画纸,斑斓的色彩,透露出对狗狗的热爱。露露看不懂画技,但真切体会到了感情,嘴角弯了弯。
画布的角落用暗红色墨水写了“蓝海”两个字,她瞥一眼,在颤抖的笔划中有不良好的预感。
画家本人确实不大好,穿过画布和还潮的衣服,在低矮的小床边,沉月犬叫了一声,绵长柔软得好像外婆身上的披风。
“你来了啊。”画家睁开迷蒙的眼睛,他仔细打量着她,一双眼睛里都是病气——看起来好像真是活不长了。
“闻莺…在我这里放的东西…都让蓝海带给你了,收…收到了吧?”他在小狗的拱撑下斜靠在硬邦邦的突出靠背上。蓝海还在发光,所以露露能清楚的看到他的面色。
外貌看起来和外婆同岁,光滑的下巴上有些细小伤口,头发在微光里闪着蓝色。他的声音倒是还好,呼吸虽然缓慢,但也不算疲软。情况没那么糟。
“你是?”露露眨了一下眼睛,有点不明白。外婆和她在小村子里住了十四年,怎么平日里不见人来访,等到外婆去世,个个就都跳出来了?
“这不重要。”他咳嗽两声,硬拉扯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闻莺说你看到了就知道用法,不用教习。”他好像沉浸在回忆里,眼眸半阖。
露露没有生气,他自说自话和自己关系不大。“你还是尽早搬走吧,这里潮气太大了,对你们都不好。”
露露想了想,又从外婆给她缝的小布挎包里拿出一颗草,放在他枕头下面。“谢谢你帮外婆保管东西。”
“嗯?回魂草?”画家在蓝海的白光里看到草的顶部有深绿色光点,突然来了精神。“不用不用,拿回去吧,我应该用不上。”
“你就是冲着它来的,不用这时候推拒,”露露蹲下来摸摸蓝海的狗头,然后站起来,“不知道你怎么选了这个地方,但这里很不适合灵者休养,不想死还是早点搬。”
走到门口,她又补了句,“既然你认识这个草,用法自然也就不用我教习吧。”
画家看着手里的草,又看看已经出门去的背影,无声笑了笑,“真是个记仇的小姑娘。蓝海,走吧。”
沉月犬汪汪叫了两声,眼睛里的戒备和担忧彻底放下,尾巴摇得像个陀螺。它的主人这会灵力亏空,听不懂它的话,但是没关系,有了回魂草什么就会好起来的!狗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