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我什么都会帮你的。”
“谢谢你！那么首先，可以变一对翅膀出来吗？”
天马司眨了眨眼：“什么翅膀，我要变成小鸟吗？”
“嗯……这种的。”神代类翻开一本书，指着上面长着大翅膀的天使的配图，“在人类的神话里，天使经常是这样的形象哦。”
“人类是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翅膀的，没有足以支撑翅膀扇动的骨骼，在飞起来的一瞬间胸腔就会被撕裂。虽然也可以做出依靠外部动力的机械翅膀，可是动力源也不是那么好搞定，而且，没有见过实物的话，很难对‘要做成什么样子’有个确切的想法呢。是司君就没问题了，因为司君是货真价实的天使吧？”
“虽然是这么说……”天马司犹豫着开口，“真正的天使，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呢。我能变成人形，也是依靠身体接触‘想起了’还是人类时候的部分记忆，翅膀这种东西完全没有印象啊。”
“稍微想象一下嘛。”神代类握着天马司的手用力了些，好像期望着能够把力量传递出去，“天使是无所不能的，什么都可以做到吗？”
“当然是，我会努力的！”
天马司肯定地回答，闭上眼睛，紧锁着眉头，用尽百分百的力气思考着。几分钟的时间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勉强的话还是算了。”神代类善解人意地说。
天马司只是摇头：“再试一下，给我点时间。”
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成效的样子。神代类只好先埋头做起别的事情，把天马司的手穿过自己的手臂挽在一起。一整天都摆出这副亲密的姿态，忽然有种没办法再分开的错觉。
“为什么想要翅膀呢……”天马司还是闭着眼睛，比起提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翅膀的话，就可以飞走了哦。”神代类这样回答他，“可以想去就去哪里，飞到谁也找不到，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地方……我现在，想做一场这样的演出，能让人由衷的感到自由就好了。”
“啊……原来如此！那么我也会努力的！”天马司信誓旦旦地保证，整个人都靠在了神代类身上。身体接触能够获得能量，实在是个很糟糕的设定。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忽略掉牵手的感觉，神代类想，这样大面积的靠上来，好像他们关系很好一样。
只要完成了任务就会离开，现在所展现在面前的帮助和善意都仅仅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所以只要……
若无其事地利用就好。能够像今天这样满足虚荣心和好奇心，就已经很值得开心了。
“对不起！”眼看着太阳离地平线越来越近，天马司不得不沉痛地低下头，“已经到这个时间了还是没能做到。”
“没关系，我也只是好奇而已。”不如说最开始就没有抱有强烈的期待，神代类把地上零零碎碎的装置收了起来，“差不多该回家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没有别的事要做了。”
“感觉今天什么都没做。那，你现在觉得我们是朋友了吗？”
“不是。”
果然是这样的回答，天马司气愤地拧着眉头。“已经过去一天了，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要怎样做才能成为你的朋友呢！完全搞不明白，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做了，难道说一定要变出翅膀来才可以吗……”
“和那个没关系。”神代类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算朋友，可就算司君刚刚立马变出了大翅膀我也不认为我们是朋友。刚认识一天的人是绝对不能当做朋友的。”
“那就是说……”
“明天也要继续哦。明天也是，后天也是，一直到我满意之前，我都不会在那封邀请函上签字的，你明白吗？”
“……好吧，我明白了。”虽然不太情愿，天马司叹了口气，只是多花点时间而已，天使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说起来司君，你为什么会变成天使呢。”神代类躺在一块垫子上。介于他上午昏昏沉沉的样子，天马司决定按着他在十点前睡觉。神代类眨眨眼，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困意，只好用一副想听睡前故事的语气对天马司提问。
“不知道。”天马司回答，“完全想不起来了……会变成天使，当然是因为死掉了吧。”
“那还是不要想起来比较好。”
“偶尔也是会好奇的。不过，我现在还不是正式的天使呢。”
“所以才要做任务的，对吧？”
“是的！只要类能够在这个邀请函上签字的话，我就能成为正式的天使了！在那之后以成为大天使为目标继续努力……嗯，我会努力的！”
“大天使比普通的天使要更厉害吗？”
“我不知道。”天马司严肃地说，“但是大天使听起来很帅，所以我会成为大天使的哦。”
“那你要先努力地打动我才行……”神代类注视着天花板，顺着话题往下说的时候，一个问题突兀地冒了出来。
好想问啊，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呢。一点也不期待。他坐了起来，这样犹豫着。
如果……如果没有什么任务，也没有什么天使，你还会愿意和我交朋友吗？
“司君，”他笑了一下，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天堂是什么样子的呢？”
天堂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充满幸福的地方吗？
“天堂……”天马司垂下头，沉默几秒后，说道：
“天堂，什么也没有哦。”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也没有，能让人感到幸福的东西呢。”
“为什么这么说？”
“唔，因为来到天堂的第一件事就是抛弃作为人类的□□和记忆吧？”天马司注视着自己的手，那是陌生又熟悉的，还没能完全习惯的由骨骼和血肉组成的人类的手，“没有身体和记忆，就没有欲望了，不会想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也没有想做的事情，也什么都做不到，没有需求，没有目的，没有意义，天堂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呢。所以大家才会成为天使，在天堂无所事事的话，就来到人间帮助人类好了，只有这样才会感到满足吧。”
“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那为什么还要来邀请我，还以为是我很有用呢。”
“当然很有用！类的话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天使的！”
“为什么一定要成为天使？不能带来幸福的天堂没有一定要去的理由吧？好无聊。”
“但是！但是……”天马司犹豫着说，“……如果，作为人的一生已经得到了满足，可以心满意足地，不留遗憾地死去了。那么，死后上天堂也不错吧？不会再有任何不如意的事情夺走内心的这份幸福与安宁，也能平静地成为帮助他人的天使……”
“是很不错呢。”神代类闭上眼睛，“只有已经获得幸福的人才适合上天堂。我会考虑的。本来想着，如果天堂是个非常美妙的地方我就立刻要去了。”
“别这样。你应该先活到一百岁成为幸福的人类吧！”
“我会得到幸福吗？”
神代类问道。在得到回应之前，呼吸变得平稳了。他睡着了。
天马司把手从神代类手心里拔了出来，还残留着温热的，独属于人类的温度。
好熟悉的感觉，好像曾经的无数个夜晚他也这样坐在某个人的床边，怀揣着无法形容的，难过到快要哭出来的心情。他把手掌贴上神代类的额头，是正常的温度。
能上天堂的人都会得到幸福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至少你会得到幸福。
那天之后，神代类就对“成为朋友”这件事缄口不言了。好像什么异常情况都不存在一般，迅速对这样的生活感到习以为常。早晨在混乱的房间里醒来，花上几分钟翻来倒去地寻找变成小星星的天马司。虽说天使是不需要睡眠的，但天马司每晚都会睡觉，就算入睡时牵着手，晚上也会莫名其妙滚到奇怪的地方去。维持不了人形，小星星在这个房间里也完全不显眼，天马司睡醒了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哪，往往要喊上几声才能找到。
吃早饭的时候被父母问了“司君是谁？”神代类面不改色地回答：
“只是在测试机器人。”
还好不是真的机器人。
是有自己的想法，可以聊天，可以一起玩，不会离开自己的天使啊。
可以一起去上学，一起逃课，两个人的话就有勇气坐在中庭吃午餐，一起躲在天台写台本，放学后也可以一起去采购材料，去图书馆查资料，在公园测试新装置……只要这样的日子能一直维持下去自己什么都愿意去做，相信着这样一来就会变得幸福起来，总有一天能心满意足地飞去真正的天堂……
“类为什么没有朋友呢？”
在耳边突然响起的，天使的声音。
天使亮晶晶的，专注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那种眼神，难以言喻的，让人产生了极大满足感，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那个目光，那个……好像在哪里见过的，黑洞一样的视线。
“好厉害啊！只是国中生，就能做出这么多什么神奇的东西，每个想法都很有趣，一直没有去上课，考试也都是第一名……这些天从类这里学到了好多有用的东西，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不是成为天使才不知道的，是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应该也不了解的事物。类全部都知道，真的好厉害啊，虽然最开始就知道是天才什么的，没想到会这么聪明！为什么这样的类会没有朋友呢，完全想不明白，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定不该是这样的！”
太直白了，夸奖也好视线也好距离也是！被那样直勾勾的看着，要招架不住了，听到这番话抑制不住地开心，脸红到耳尖。神代类扬起嘴角，同时认真又困惑地思考起来。
要是真是这样……照这么说，只有这个问题神代类怎么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交不到朋友呢，显而易见的比同学们优秀，不比任何人差劲的他，为什么至今仍是孤身一人……不，不是这样的。
他有朋友的，他会交朋友的。
邻居家的，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女孩，不算是朋友吗？明明小时候还会一起玩的，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说话了呢？发生了什么事？在学校天台遇见的，能够说上话的那个人，不算是朋友吗？总是露出一副强颜欢笑的表情，什么时候起也不再来了呢？又是发生了什么事？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他这样想，但他什么也没有做，他从那扇紧闭的门前走过，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发呆，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又能够帮上谁的忙？
他想他是有朋友的，只是不太熟络，只是没有想象中那么亲密……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是这样？从幼稚园开始就一直在询问，为什么没有人愿意陪他胡闹永远站在他身边？书上说乐于助人的人总是受欢迎的，可是他帮不了别人，他只能扶老奶奶过马路，帮小朋友拿挂到树上的风筝，帮坐在路边的学生修理玩具，做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能改变什么，每个人都会说很感激他，每个人都说着要报答他，谁也没有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了。
神代类是有朋友的，神代类会交朋友的，他会温和的笑，会假装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会竭尽所能的帮助身边的人……最开始不是这样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吗，刚上国中的时候，好像也是交到了几个新朋友，也试着一起出去玩，也试着分享自己的想法……然后他们就消失了，如同触电一般惊慌失措地散开了。只是那样也没关系，只是被疏远也没关系，只要做个透明人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很习惯这种事了。
明明只要保持这样等到毕业就好了，上了高中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希望，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
铃声在耳边嗡嗡嗡地响起，天马司的手在眼前晃动着，那是天使的声音吗，说了一点也不动听的话。
“类，不接电话吗？”
老师又打电话过来了。说的话像气泡水咕噜咕噜地从大脑中流走。说什么在学校里看见了，差不多该来上课了，大家都知道不是你的错……本来就不是啊，想表达什么？再聪明的天才不去学习也没办法获得成功，想做的事也不会顺利的做成，又不是躺着发呆就可以凭空获得知识变成年级第一的，所以应该去上课吗？
逃避了这么久，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明白的，正因为太聪明了，从逃课的第一天就知道这没用，没办法欺骗自己，没办法安慰自己，连假装无事发生都做不到，还好天使来到了身边，终于可以松口气转移注意力。可事到如今，不是什么都没能改变吗？清楚地明白自己该去面对，但是，但是！
“类要去上课了吗？”天马司看着他挂断电话，问道。
干净地，不含一丝异样的眼睛在注视着他。神代类打算去面对现实的勇气在一瞬间消失了。
“司君……我应该去的对吧？我是个学生，我应该去上课的对吧？不管多么痛苦，多么煎熬，我……”他握住天马司的双手，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马司的眼睛，好像害怕着下一秒这个人就会凭空消失一样。天使是个多么动听的，令人感到安心的词汇啊。心脏的某处发出了碎裂的声音，嗓音也随之颤抖，“司君，我不想去……”
“痛，痛苦？！”天马司抽出一只手放到神代类头顶，安抚性地摸了摸。他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也不清楚，他只是一味地揉乱神代类的头发，纵容地说着，“那样的话就不要去了！”
不想做会感到痛苦的事，一分一秒都不要沉浸在悲伤里，这是身而为人的本性。无可辩驳。
“但是不去的话，就什么也不会改变了。”只能一辈子躲藏下去了。
“为什么不想去呢？可以告诉我吗？”天马司说道，“说了痛苦这种词……有点担心。”
“没关系的。”神代类情绪稳定下来，“又不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神代类想，他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人会随便动别人桌子上的东西，理应是这样的。做到一半的装置不方便带回家，放在教室里也是合情合理。
所以为什么总会莫名其妙地坏掉呢，不应该发生这种事。也许查监控能找到真相，也许应该做个小小的恶作剧报复回去。
可他还什么都没有做，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事情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不会把危险的东西留在教室里的，如果那也能够称做危险，那么这间教室里连一根笔都不应该存在。所以这不是他的错，他不是故意的，他都不在教室里，他怎么会知道……怎么能……！
“玻璃碎片扎进了眼睛，好像是瞎了。我不知道，警察来调查也说这只是意外，但是那个人没来学校，搬家了……同学们猜他死了，在桌子上摆了花瓶，老师很生气，可是我什么都没做不是吗？那不是我的错对不对？司君？”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用看杀人犯一样的眼神……
天马司瞪大了眼睛，这种事好像不在他的信息处理范围内，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什么都没做，那就和你没有关系……对吧！而且那个人，是那个人自己要随便乱动类的东西的，变成那样也是活该！”
“……你真的是天使吗？”
“怎么了？”
“我还以为，司君会觉得那个人很可怜，从今往后，眼睛再也看不到了。”
“他只是为了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而已。做了不好的事，就算生前没能得到惩罚，死后也会下地狱的。”
“我现在在这里，也能证明类没有错吧！类以后可是能上天堂的！所以不要害怕，不管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太可怕了。人类真是可怕的生物。视线向针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几乎要凝成实体扎进肉里。天马司从来没想过，仅仅只是听完发生过的事情，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在意这些视线，一旦理解了眼神里暗藏的信息，就无法若无其事地忽略掉。
神代类站在教室门口，几秒钟前还热闹的教室鸦雀无声。
只是在看，每个人都只是在看，统一的，无声地注视着同一个方向。恐惧又好奇的视线投过来。天马司忍不住想，这群人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神代类会杀人，他们不会有那个勇气直勾勾地注视着一个罪犯，神代类只是一个学生而已。比谁都更优秀，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的善良又美好的人。只是想法和别人不一样，就会被当做动物园里的老虎观赏，不管看起来有多可怕，也不会把爪子伸出栏杆。
不公平啊这种事，凭什么……
“司君。”
神代类弯腰，把变成小星星的天马司放到了地上。
“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诶？可是……类！”
“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就可以。”
只是上课而已，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就没问题了。等到毕业之后就能离开这个环境去新的地方了，而且……
总得学会一个人面对这些不是吗，谁也不会永远留在他身边，爸爸妈妈也不会，天使也不会。
狡猾的天使，虚假的天使，连存在与否都无法肯定的幻想的天使。变成像塑料装饰品一样的东西，感觉不到情绪也看不到表情，天马司安静地待在门边，没有再开口说话了。
教室里发出了细小的声音，人群的窃窃私语，像是无数的虫子密密麻麻地爬过，快要被淹没的窒息感潮水般涌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天马司无措地待在原地，绞尽脑汁想要做点什么。
不行的，不能这样……会觉得痛苦和煎熬吗？那就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神代类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扭过头看着窗外，好像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和他有关的事情了。
算是什么天使啊，没有人形就什么也做不到了。只能眼睁睁地等待时间流逝，听到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就连下课时间神代类也坐在座位上发呆，这样一来能把所有的恶意都隔绝在外吗？
要是能做点什么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能够改变点什么就好了。最讨厌这种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到的感觉，最讨厌沉甸甸的，无能为力的痛苦积压在胸口，绝不想一事无成的不甘心可以化作力量……吗？
“类！”简直是疯掉了，回过神时已经站在教室门口，在别人看来是凭空出现的人吗？会被抓起来吗？可是！就算这样也……刚刚路过的人类说的是什么来着，天马司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喊着：
“等放学后，要一起去甜品店吗？”
“司君……”
啊，不行，要维持不住人形了。天马司顶着诧异的目光踏进教室，几乎是小跑到神代类面前抓住他的手。
“不……不等了，现在就一起去吧！类，我们现在就走吧？”
“我——”
“——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个班的，但是这个人很危险哦？”突然出现在旁边的人这样说着，“我也是为你好，和这种人交朋友会变倒霉的。”
“闭嘴！”天马司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人，“不许这样说他。”
“呃…”像被可怕的东西盯上的感觉迫使他后退了一步，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令人不安的气场盘旋在上空。
就在空气变得愈发沉重的时候，神代类回握住天马司的手，站起来，那使人难以动弹的氛围立马散开了，他平淡地说：“没关系，我们走吧。”
到哪里去都可以，只要不是这里就好。
躲到天台，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天马司的眼睛变回了原来那个单纯又灿烂的橙色，神代类又忍不住想，他真的是天使吗？
“很帅哦，刚才。”
“是、是吗？类有变得开心点吗？”
“嗯，帮大忙了。在这里，和司君待在一起，感觉很安心。”
因为是天使，自己是被天使选中的人，做什么都会被维护，说的每句话都会被赞同，所以痛苦也可以暂时忘掉了。这样美丽又可爱的天使，真的……
“太好了，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真的……好残忍啊。”
“什么……？”
“变成朋友了，我要在那封邀请函上签字吗？”
“你同意了吗？现在就可以签……那个……类？”
神代类侧过头，嘴角抿得笔直，一点也不温暖的金色瞳孔倒映着天马司无措的脸，所剩无几的距离在这份视线中被一点点吞没。
“签了字，然后你就要走了吗？”
“是这样没错……不、不过我会经常来看你的！遇到麻烦我也会来帮忙的……”所以不要那么……
“所以说真的好残忍啊……”
越来越近的距离，天马司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却只是睁大眼睛，没有后退。
“司君从来都没有想过吗？要是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呢？过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那么开心的度过了这些天，明明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把朋友的事情当真，可是，可是……不觉得成为了朋友就要分开是件特别残忍的事吗？既然会变成这样最开始就不要给我希望好了。自顾自地说着成为朋友之类的话，自顾自地要把我从那个地方拉出来，然后又自顾自地要离开，你真的是天使吗？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吧。司君，不，天使大人，快点告诉我吧！为什么一定要交朋友？明明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为什么心脏的位置会那么疼痛呢？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会被视线压的喘不过气来？道理我都明白了，为什么还是没办法坦然的接受？人和人之间是没办法完全理解的，可是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总会有一个人能够理解我的对不对？一直忍耐着，一直等待着，马上就要变成高中生了，到底要等待到什么时候啊？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再忍耐了，我以为我可以不在意的，看到同学们一起出去玩嫉妒得快哭了，我也想和朋友一起吃午餐，我也想和朋友一起去逛商场去KTV啊。为什么啊天使大人，我不是个好孩子吗？为什么要说我奇怪，为什么要说我可怕，哪里奇怪了，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因为我是天才哦？他们做不到的事情要怪我太奇怪了吗？为什么人数是单数班级体育课要两两组队啊，谁也不愿意接纳我，最后却是落单的我奇怪不合群吗？为什么要乱动我的东西，受伤了也是我的错是我很可怕？被反锁在教室里也是我的错吗？好可怕啊，恐惧得几乎要哭出来了，谁也没有来把那扇门打开，但是我没有哭啊，我是好孩子对吧，我一直坚持到今天了，所以天使来到了我身边，我会成功，会获得幸福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走……你来到这里的意义只是为了让我继续忍耐下去吗？我本来可以继续忍耐的，我本来可以假装我过得很好的，可是……你不是天使吗，你不打算负责到底吗？是你说要当我的朋友的，我不能拥有一个永远不会抛弃我的朋友吗？回答我啊！不可以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吗，你……”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总是亮晶晶地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呢？那副被吓到的，说不出话的神情是什么情况？那个熟悉的，刺眼的目光……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看着我，只有你我绝对不要看到这样眼神！我……
“对不起……我说的太多了……我吓到你了吗？”眼泪像断了线的串珠一颗颗滚落，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就擅自出现，神代类慌慌张张地试图阻挡，却完全控制不住，过去十多年里消失的泪水一股脑地涌了出来。他在哭，害怕着吓到了重要的人，自己却如此惨烈地失态了，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无法克制地想要立刻逃跑，“我自己待一会儿。”
“等，等一下！”天马司反应过来，伸出手想要挽留，却嘭地一声变回了原形，“怎么这种时候变回来了！类！别走……”
神代类在逃跑。已经不知道可以逃到哪里去，如果能长出一对翅膀来就可以逃走了，可以飞到云层的上空飞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可是，要是能够被人找到就好了啊！从天台跑下来，教室也没办法去，也不能一个人回家，只是一味地奔跑着，容身之所哪里都没有吗？去保健室吗，保健室有人，体育仓库也不太方便，还有哪里，哪里？之前的空教室也可以……暂时先冷静一下。
神代类喘着气，躲进了那间落灰的空教室。
他开始有些后悔了，不应该把天马司一个人丢在那里的，他还没办法维持人形太久，要是自己不在的话……
身后传来咔嗒一声。
又是这个声音，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神代类木然地走过去，转动门把手。
门被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