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国中
本篇1w4＋
“……所以！请在这里签字，表示你愿意接受这份邀请，在死后来到天堂。”
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响起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是幻觉吗？”
最近确实有些睡眠不足，神代类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啊，已经到出现幻觉的程度了，看来自己得马上放下手中的图纸去睡觉。他揉揉眼睛，像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用力甩了甩头。
幻觉没有被甩出他的大脑，幻觉大声叫起来：“等，等一下！不是幻觉哦，是真的！我真的是天使哦！”
“天使？”
神代类垂眸看向正在在他的书桌上蹦蹦跳跳的小玩意儿。像圣诞节被挂在圣诞树顶端的星形装饰物，还要显得更廉价，似乎是一种会出现在儿童画里的塑料小玩具，神代类应该买过类似的东西做演出效果——它怎么会说话呢？和天使这个词就更不沾边了。
果然是幻觉吧。
“是的，我是天使！就像之前说的……专门来邀请你去天堂的天使——天马司！”
“天马……不是天使吗？”神代类忍不住问。
“是名字啦我的名字！天使是我的职业哦！”小星星从桌子的一边跳到了另一边，不知为何竟令人感到了一丝滑稽的严肃感，“我在成为天使之前，也是一个人类啊！虽然做人类的时光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但我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人类，所以才收到邀请在死后成为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天使。”
“现在，如此优秀的我来邀请优秀的你了。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超级荣幸呢！以上！明白了的话就请在这张纸上签字。”
小星星费劲地蹦着，试图把那张从刚刚开始就顶在头顶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纸递到神代类手里。神代类谨慎地拖着椅子向后挪了挪。
“谢谢你夸我，不过……”死后要不要变成塑料玩具的事还是应该慎重决定的，而且，“既然是死后才能上天堂，那还是等死后再来考虑比较好吧。”
开什么玩笑，他才十五岁，还远远没到决定死后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的年龄呢。
“但是……但是！”天使显得很焦急，颜色都变淡了，“死后再考虑的话，就来不及了哦！这样天才的神代类，地狱那边一定也会派人来的……不抢先的话会很麻烦！”
“突然被喊全名有点微妙呢……”神代类站起来，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那不关我的事吧，是天使应该考虑的问题哦？天堂还是地狱都没有区别，我要去睡觉了。”
完全不管那个在书桌上自说自话的天使，神代类在乱糟糟的屋子里找到一块还算舒适的位置。躺下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定早就睡着了。
一定是这样的。
做了一个关于天使的梦吗，那也不错呢。天使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稍微……听我说……类……”
天使应该长着大翅膀才对吧，美丽的天使……
“……类……拜托了……在这里写自己的名字……”
塑料星星什么的……会动的塑料星星……
“……很简单的……类……睡着了吗……”
蹦蹦跳跳的塑料星星好像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类！早上好！”
“诶，”被直冲天灵盖的巨大喊声吵醒，神代类睁开眼，一张纸在眼前晃来晃去，那个自称天使的小星星在他的耳边蹦跶，“什么……你不是幻觉啊。”
“是堂堂天使！天使！昨晚睡得好吗？今天要不要在这里签字呢？”
“我拒绝。”毫不犹豫的回答。神代类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果然是睡眠不足吧，去学校补觉好了。天使还在大吵大叫，他毫不怀疑这玩意儿会跟着他去学校的。
“为什么不愿意呢！如果你不在这里签字，我会一直纠缠着你，永远纠缠着你！赌上未来的大天使之名——请你在这里签字吧！然后我就会回到天堂，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不会被别人看到吗？”
“不会的，只要我愿意就不会被别人看到。”
“那就随你喜欢了。我不会签字的。”
“可，可是，我会打扰你的哦？很不礼貌的打扰你，不会觉得讨厌吗？讨厌的话就……”
“那也不错吧。”神代类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所谓的天使，笑了一下，“这样的东西，居然是天使呢，不是幻觉……你要待在这里不走的话，我想稍微研究一下……”
“好像说了很可怕的话！那个，这样好了，我来实现你的愿望，然后你在这里签字，怎么样？很划算吧！你想要什么？”
“……”
神代类不笑了，沉默好半晌过后，终于松开拧在一起的眉头。
“我想要一个朋友。”
“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一直陪着我，一直支持我，每天都在一起，做什么都在一起的朋友。”
“应该，不太好实现吧。我连能说上话的，可以算作朋友的人都很少，而且也没什么机会一起玩……那种天天都可以待在一起的朋友……”
天使像一个真正的塑料星星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了，是在思考吗，还是觉得这不可能呢？
“……做不到的话就算了，又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人来。已经习惯了，我一个人也……”
“做得到！没有别人的话，我来就好了！”天使又蹦了起来，“我以前也是人类的，虽然已经忘记那个时候的事情……和人类接触的话说不定还能想起来，类，麻烦把手伸出来。”
“啊，好。”还没能理解在说什么，神代类已经下意识地伸出了手，看着那个塑料天使蹦到自己的手掌心。
“稍等一下，嗯，应该是这样……”
嘭！
一阵天旋地转，忽然一份重量压了下来，要喘不过气了，神代类躺了回去，紧紧闭着眼，等再一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
一双像夕阳一般眩目的，令人无法挪开视线的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啊，成功了！”凭空出现的，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金发少年兴高采烈的说着。显然他就是刚刚那个一点也不天使的天使，叫什么名字来着，神代类在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拼命搜寻，一定是说过的，啊，想起来了。
“那个，那个，司君……”
“这里有镜子吗？”天马司完全没有在听他说话，只顾着在房间里左看看右看看，“找到了！稍微看一下。”
“等下，司君……”
“哦哦真不错啊，人类时候的我，非常的帅气！真不愧是我！”
“司君——”
“怎么了？”
嘭！
在天马司终于想起来搭理神代类的瞬间，他又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
地上有一个小小的，玩具一样的五角星，蹦来蹦去的样子似乎有点气急败坏。
“司君……变回去了……”
神代类的大脑放空了，眼睁睁看着那颗星星跳进他怀里。
“没关系，只是有点不太稳定，接触一下就……”嘭——“好了！”
怀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神代类已然有些麻木了，“所以说，要一直抱着吗？”
“不用这么麻烦。”天马司直起身子，牵住神代类的手，“这样就可以了。”
“嗯，嗯。”面对支支吾吾地回应，天马司忽然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那个，类的脸变红了，是生病了吗？”
“不……我没事。”神代类终于找回了点头绪，“比起那个，司君要不要先把衣服穿上呢？”
“……”
“……啊，”天马司恍然大悟地拍手，“人类是需要穿衣服的啊！”
“类的衣服稍微有点大了。”天马司拽了拽显然长了不少的袖子，困惑地看向神代类，“……说到底，你为什么脸红啊。”
“我的这副身躯，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吧！”
“……虽，虽然是这么说，突然裸体出现……就算好好穿了衣服突然离得那么近也会被吓到的吧！”神代类还没能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底气不足地辩驳着。
“啊，难道是因为被吓到了吗？真的非常抱歉！”
什么啊居然开始道歉了这个人！神代类很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敷衍的“嗯嗯”。感觉自己不擅长应付这种性格的人型生物……如果还是刚刚那种小星星的形态他就不会这么束手束脚了？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那个，衣服不合身的话，我应该还留着去年的校服。”总之先把问题解决掉。
……
……
“……怎么样呢？”
“这下没问题了，谢谢你！”
“不用在意哦。”现在天马司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没什么区别，正常到令人有些恍惚，从昨天晚上至今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梦，天使那种超自然生物真的存在吗？他说不定只是神代类的一个同学……
“类！”神代类回过神，天马司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不是。”这个狡猾的天使只是想要拿到他的签名。神代类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这是一个目的不纯的过家家游戏。
但是……
“要成为朋友的话，首先你得足够了解我才行。”他如此说道，“我们去学校吧。”
“就这样进来了吗？”天马司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着。他似乎觉得进入人类的学校是一个艰巨的任务，随时都会有人察觉到他并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然后把他抓起来——事实上他们轻而易举地走进了大门，风纪委员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说不定他只是不敢抬头，神代类想。手掌心的温度太过陌生，神代类没办法把注意力从那里挪开，他只牵过爸爸妈妈的手，上一次应该是小学四年级一起去商场购物的时候……陌生的触感，陌生的肢体接触，如果不是天马司说不一直牵手就没办法维持人形，他肯定坚持不到进学校了。不，也许就是因为天马司特意强调了这点才让他不得不这么在意，在意到掌心微微发烫。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再怎么说两个中学男子手牵着手走进校园的场景也太过显眼。只有天马司像个笨蛋一样觉得这没问题。同学们的目光急匆匆地投来又迅速的挪走，带着好奇又畏惧的神情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们好像有点害怕……为什么？”不同寻常的氛围，连粗神经的天使都注意到了。神代类轻叹一口气，“为什么……因为我是年级第一哦？”
“啊，那不是超级厉害的吗？”
“嗯嗯，因为太厉害了，就会让大家觉得太可怕了。”
“……应该是这样吗？”天马司拧起眉头努力地思考着。
“别在意，”神代类打断了他，在教学楼前停下脚步，“待会上课的时候，司君打算怎么办？”
“变回去就好了！”天马司拍拍胸口，“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上课的时候也是！”
“真让人感动，还好我不打算去上课，司君可以不用变回去了。”
“诶？居然光明正大的逃课吗？！”
“只要成绩没问题就可以的吧？对我来说，上课时间在不在教室里都无所谓，而且……”神代类露出一副落寞的表情，自然地把天马司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我从来没有试过和朋友一起逃课呢，不是和朋友一起的话，上课时间游荡到哪里都没有意义，司君觉得呢？”
“……”天马司用力眨了眨眼。啊，不行，作为天使，他没办法忽略那个可怜的眼神。正因为是善良勇敢正直的天使——
“你要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他如此回答，真是令人满意的答案。
“太谢谢你了，司君……”他们又重新走起来，神代类在前面领路，“先去平时的地方睡会吧，昨晚没睡好呢。”
天马司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逃课只为了睡觉的人没睡好觉也有自己的责任，最后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神代类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睡着，哪怕是一间堆满了旧书桌的空教室，他自顾自的靠在书桌边闭上眼睛，又想着天使说不定是不存在的，他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天马司还牵着他的手，从走进这间教室开始就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安静得像空气。
从大脑深处传来的困顿感压迫着神经，发生的所有事都觉得没有真实感了。天使真的存在吗？
“妈妈，天使是不存在的吗？”
“诶，天使什么的……”
“天使和圣诞老人一样，都是存在的吧！圣诞老人每年都会给我送礼物，我给圣诞老人送的礼物，他也好好收下了，圣诞老人一定是存在的，所以，天使也是存在的吧。”
“怎么突然对天使感兴趣了呢？”
“昨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在一家商店的橱窗里看到了非常漂亮的，天使的八音盒呢。拥有着美丽的翅膀，随着音乐不停地旋转着。但是，老师说，天使是不存在的，就像圣诞老人不存在一样……我明明，差一点就见到圣诞老人了吧！”
“是这样呢，圣诞老人和天使都是存在的，只要做个乖孩子，他们就会祝福你的。类很喜欢那个八音盒吗？妈妈可以送你一个哦。”
“不用了妈妈，那只是一个八音盒而已。”
那种东西自己也可以做出来，可是天使……只要一直做个好孩子，美丽圣洁的天使会出现在眼前吗？会告诉我天堂在哪里吗？天堂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充满幸福的地方吗？
“我想见真正的天使。”
有朝一日天使会降临在我身边，我相信着。
……那种，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的事情。
都是那个天使的错，又想起小时候天真烂漫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那双似曾相识的，蜜糖般温暖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是幻觉。近在咫尺的呼吸，后脑勺所感觉到的柔软的大腿的触感，全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再睡一整天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这是幻觉，可是天使怎么会真的来到这里……
“你真的是天使吗？”
“这种事确认一遍就够了吧！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堂堂天使的身份实在太无礼了……！”
不是幻觉，也完全不像个天使就是了。神代类这样想着，有些不自在地坐了起来。
“……对不起，刚睡醒还不太清醒呢，原谅我吧。”
“没关系！现在打起精神了吗？”
在神代类坐起来的时候，天马司就牵上他的手了。没有身体接触就没办法维持人形，这种设定也一点都不像天使。“接下来要去上课了吗？”
“我不想去。偶尔翘掉一天的课也没关系。”
“那我们为什么要来学校？”
神代类歪着头想了想，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呢……
“来吃午饭的吧。”
“我还从来没有和朋友一起在学校里吃午饭呢。”
在人来人往的中庭里，神代类兴高采烈地拿出自己的便当。完全把周围诧异的视线抛之脑后了。
“怎么觉得早上才听过类似的话……”天马司不安地左看右看，似乎在担心真身败露被人类抓起来之类的事，在走来的路上，已经听到不少“好像在学校里没见过这个人”的讨论声了。
“总之，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不是。”神代类毫不犹豫地回答。
“怎么这样！这么说和朋友一起吃午餐就不成立了吧！”
“这是考察项目。司君要吃点吗？”
“天使是不会饿不需要进食的哦！”天马司答道，隐约预感到自己接下来会听到什么样的话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试过和朋友一起分享午餐……”
天马司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神代类又落寞的垂下头“果然，天使也不愿意和我做朋友吧。我只是想分享这个又小又圆又可爱的，健康的番茄而已……”
“……给我吧。”
“真是太好了呢，这个绿油油的青菜也给你哦。”
“为什么是青菜……”
“不要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来，啊——”
神代类心满意足地把蔬菜送到了天马司嘴里，天马司显然还心存疑虑，不情不愿地吃了下去。是因为周围的人太多了吗，可是大家都是在这里吃午饭的。
自己一个人的话，就不会来这么热闹的地方了。
……
“已经，全部吃完了。你开心了吗？”天马司问道，这个所谓的天使，迫不及待地在期待着什么。
“很开心哦。”
“那接下来……”
“接下来该做正事了。”
神代类严肃地板起脸，“休息时间结束了。”
“哦哦，打算去上课了吗？”
“不去。”
“我要去做演出的准备工作了。”
神代类如此说着，在上课铃响起时拉着天马司躲到了天台上。
“演出……好熟悉的词啊。”
“人类伟大的娱乐活动哦。今天这里没有人呢。”
“上课时间当然不会有人吧。”
“偶尔也是会有的。”偶尔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神代类想，那能算作朋友的话，他也是有朋友的吧。
“司君，不管我想做什么你都会帮我的吧？”他回过头确认着。
只要能达到目的，这个天使什么都愿意去做的。
天马司从困惑中回过神来，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