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用恩赐愈合了卡米尔身上所有的伤口。
那些翻卷的皮肉一寸寸收拢,结了薄痂,又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下淡淡的粉白色痕迹。侍从为他换上干净的法衣,白色的袍子重新裹住那具身体,每一根褶皱都被抚平。
告解室里那场灾难,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可医师站起身时,脸上的神色并不轻松。
他转向守在一旁的枢机们,声音压得很低,“圣座过度使用恩赐,遭到了反噬。”
他顿了顿,“他现在正在承受骨肉分离的痛苦。”
玛格丽塔坐在床边,握着卡米尔的手。那只手冰凉,指节微微蜷着,像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她没有回头,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快去把圣徒大人找回来。”她的声音很稳,目光依旧落在卡米尔苍白的脸上,“多分几批人去找。”
骑士团团长站在门口,垂首听着。
那是康拉德临走前交给她的,枢机团里只有她和康拉德年纪最接近,也因此最得他信任。
“另外,”玛格丽塔终于转过头,“找可靠的人,把信件送到巴塞勒翁。”
团长领命,快步离去。
接下来几日,枢机们轮流守在卡米尔床前。
房间里的蜡烛日夜不熄,火光映着那一张张沉默的脸。卡米尔有时昏睡,一动不动,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有时又陷入呓语,嘴唇翕动着,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康拉德。
玛格丽塔记不清那是第几天了。她又一次召来骑士团团长。
“还没有找到圣徒大人吗?”
团长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我们沿着去东部的路仔细找过……”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圣徒大人出发时确实是那条路线,可……我们没有找到他。”
玛格丽塔闭了闭眼。
她想起卡西乌斯临行前特意提醒过康拉德要注意安全。
那意味着什么,她此刻才真正明白。
康拉德一定是中途改了路线,绕道回圣城,所以才和寻找他的人错过了。
她没有苛责团长。
蜡烛燃尽了一根,又换上一根。
终于,那一夜,卡米尔的气息越来越弱。他不再呓语,也不再睁眼,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埃德蒙走上前。
他从侍从手中接过祝圣过的圣油。烛火映在他脸上,让那张一贯温和的面孔显得格外凝重。
他蘸了油,在卡米尔额头上画下十字。
然后他托起卡米尔垂在身侧的手,将圣油涂在他冰凉的掌心,涂在他每一根微微蜷缩的指节上。
最后,他从金质圣盘中取出一小片圣体,轻轻放入卡米尔微微张开的唇间。
“这是通往永生的食粮。”埃德蒙的声音很轻。
随后他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垂首诵念起祷文。其他枢机们跟着开口,低沉的拉丁语在房间里回荡,像潮水,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寂静的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