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战败之后,独自启程前往圣城。
格雷戈里十四世命他步行。
他便真的走了三天。没有随从,没有马车,甚至没有人愿意陪他走哪怕一程。
他一个人沿着尘土飞扬的路,一步一步,走到脚底磨出血泡,走到膝盖发僵,走到那扇巍峨的教皇宫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没有人迎接他。他也不需要。
告解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烛火在壁龛里静静燃烧,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卡米尔端坐在主位上,白纱覆面,看不清神情。他身后那扇彩窗透进最后一点日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罗伯特在他面前跪下。
膝盖触地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骨头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三天步行的疲惫,全压在这一跪里。
他开始述说自己的罪过。
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杀戮,苛政,背弃盟约……一条一条,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带任何情绪。
卡米尔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才轻轻笑了一声。
“如果你早答应《圣约书》的事,”教皇的声音从白纱后传来,不疾不徐,“说不定还能和平十几年。”
罗伯特抬起头。
他往前挪了挪膝盖,又近了一些。隔着那层薄薄的白纱,他努力辨认着纱后那张脸的轮廓。
“是了,教皇陛下……”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您……还是这样的容貌。而我……”
“您现在看起来像是虔诚的信徒了。”卡米尔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罗伯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又抬起来,这一次,唇角竟然弯了弯。
“没关系,教皇陛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来这里,也绝不是为了赎罪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从暗处抽出一柄短匕,刃口在烛火下闪了一闪。
他刺出去。刀尖直奔卡米尔的胸口,距离那件白袍的衣摆只差一寸。
然后,他动不了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锁链钉住。匕首还握在他手里,刃尖悬在半空,再也没能往前半分。
卡米尔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只是动了动手指。
罗伯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摁了回去,膝盖重重砸在地砖上。那柄匕首从他手中脱落,落在卡米尔脚边,刀尖堪堪触到他雪白的袍角。
“您看,”卡米尔的声音依旧很平静,“这才像是来赎罪的姿态。”
罗伯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在笑。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
“您的恩赐很厉害。”他盯着那层白纱,嘴角竟然扯出一个弧度,“但可惜……我找到了您唯一的弱点。”
卡米尔没有说话。
告解室外,阳光正暖。
枢机们三三两两散在廊下。有人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人靠柱闲聊,偶尔笑出声;还有几个端着葡萄酒杯,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埃德蒙抬头看了一眼告解室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日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