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叁柒的力气哪里敌得过常年习武的椿儿,她还想开口分辩,可闺房的门已被侍女们合上,连她与黎春生对峙的余地都没了。
“椿儿,你这是做甚?”黎叁柒用了十分的力气,终于挣脱了椿儿的手,“你好大的胆子,你有把我这个小姐放在眼里吗?”
椿儿俯身,双手叠起,膝盖微微弯曲,“小姐,外面零下几度,你多站会儿都是对身体的摧残,椿儿只能使用强劲手段了。”
望着自己腕间红痕,黎叁柒气结,指着椿儿,半天只憋出一个字:“你!”
椿儿露出委屈状,“小姐,我错了。”
黎叁柒是个很心软的主子,每次椿儿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时,只为委屈地撒撒娇,黎叁柒便不忍心去责罚椿儿。
眼见着黎叁柒眼中的火灭了一半,椿儿搓着手,道歉道:“小姐,我们换衣服再商讨好不好,你刚刚那样站在雪地里,真的差点没吓死椿儿。”
黎叁柒无奈地垂下手臂,“你真的是,我真是服了。换吧换吧。”
椿儿笑眯眯地来到黎叁柒身边,“小姐别气啦,喏。”椿儿从衣袖里掏出果糖,“这可是我从陶姨那偷偷拿来的,我记得以前小姐最爱吃的就是果糖了,遇到什么烦心事都要吃果糖。”
黎叁柒看着果糖陷入一丝迷茫,“我爱吃?果糖吗?”
椿儿有些懵,很自然道:“那当然啦,只不过是陶姨和夫人不让你吃,一直藏起来,怕你多吃牙疼。”
黎叁柒望着那颗果糖的包装,想起上次,陶姨做了桂花糕时,似乎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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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试试看,我向夫人讨要了做法,夫人说,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担忧小姐,以后食不甜。”
一盘香甜可口的桂花糕被端上桌,陶姨捏着帕子,略显局促地打开食盒,“小姐,尝尝看?”
她垂眸看向食盒里白黄相间的糕点,指尖捻起一块,清甜的香气裹着蜜意漫开,可入口的瞬间便觉甜腻直冲喉头,她缓缓放下,“太甜了,不喜这般甜。”
陶姨看着糕点,奇怪地嘟囔道:“我记得小姐最爱的就是甜,怎么出去一趟,口味还变了?”
黎叁柒望着那盘糕点,恍惚间忆起家母也曾常做这般甜糕,只是滋味早已模糊,她也记不清从何时起,家母便不再踏入厨房做这些了。
“或许是我记错了,多放了糖,我下回再改善改善。”望着自家小姐忧伤的眼神,一定是看着桂花糕睹物思人了,还是先撤下糕点好了。
“小姐,我先拿下去了,我再研究一下夫人给的法子再做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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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叁柒依旧望着那果糖,抬手取了一颗放入口中,只觉甜得发腻,胃里一阵翻涌,竟忍不住要吐出来。
可脑海里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从前家母常偷偷给她递果糖,偏巧总被陶姨撞见,陶姨严肃指责一番后,终究还是没好气地塞给她一颗。
“为我更衣吧。”黎叁柒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自己又开始发呆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了。
更衣后。
黎叁柒一身白衣,因是家母祭日第一日,她并未在脸上添加任何妆容,周身便透着一股子清冷疏离之感。
她冷着脸看着家父,陶姨看着父女之间冷冰冰的气氛,不免打圆场道:“小姐,老爷这也是为你好,这回就听老爷的吧。”
黎叁柒实在摸不透黎春生此举何意,眼见着自己的物件快要搬空,她率先开口道:“家父竟是如此,那我便从了家父意愿,但如此搬空,是否不妥当?”
黎春生,“你去多住几年,及笄时再回来吧。”
黎叁柒猛地站起身,“家父这是何意?及笄?那我的终身大事怎么办?这还有几年光景。还是说,家父早已厌弃我,竟这般迫不及待要将我送走,好少一个累赘?”
黎春生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黎叁柒,这一眼中,黎叁柒竟看到了决绝以外的情绪,似是不舍似是悲伤,但被决绝全部覆盖,“没得商量。”
“好一句没得商量!”
说这话时,黎叁柒已被人架着塞进了轿子里,她生气地捏碎了手中杯盏,“什么叫没得商量?凭什么…”
在外面走着的陶姨透过轿窗看到少女生气的脸色,无奈叹息。
椿儿小心翼翼凑近陶姨,也看见了轿子内的场景,“小姐她没事吧。”
陶姨轻叹一声:“让她自个冷静冷静,比起以前好多了,感觉小姐长大了许多,莫不是夫人的离世让她有了这般改变。”
椿儿低声附和:“我也觉得小姐变了很多,若是放在以前,小姐不满老爷的安排,定会想出各种古怪法子逼老爷取消。”
被两人小声讨论的对象正漫不经心地拿着帕子擦拭手上的血迹。
轿子不知行驶了多久,从繁华的街道到高松树林,一个浑身脏污的乞丐从不知哪里冒出来,似乎是才注意到有马车驶来,领头的马夫来不及停下,径直撞在了乞丐身上。
乞丐被撞在冰冷的泥地上,他试图支撑起身体,却因身上的疼痛不得已再一次跌回泥地里。
马车的突然停顿让黎叁柒不免心生好奇,她拉开链子,询问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
陶姨已经听到前面马夫的传话,向黎叁柒解释道:“是一个乞丐忽然冲出来,马夫没来得及反应,将人撞倒了。”
“那那个乞丐现在如何?”黎叁柒不免皱眉,撞到人可还好?
陶姨也自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毕竟隔着三顶货轿,前面还有随从挡住,想看都难。
黎叁柒将帘子拉下,倚靠在窗边,摆了摆手,“陶姨,你前去看看吧,如若那个乞丐伤得过重,你自行处理吧。”
陶姨领命后,应声快步上前,不多时便到了事发之处。
瞧那小乞丐还倔强地睁着眼,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看年纪不过十一二岁。他左手以诡异的姿态向上翻折,疼得眉头紧蹙却半滴眼泪未掉,只一脸警惕地盯着忽然出现的陶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