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那满脸警惕的乞丐,陶姨忙将所见情形一五一十地回禀给了轿中的小姐。
黎叁柒心下好奇,裹紧披风,手捧暖炉,轻提裙摆踏入雪地,一步步走到乞丐跟前,看着乞丐身下一摊血迹,依旧强撑着身子,不愿倒下的模样,她微微心疼道:“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西安富商黎家的,不会伤害你。”
乞丐眼中满是狐疑,眼神将面前衣着精致的少女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少女虽穿着朴素,但比起马夫和陶姨身上的粗布衣裳,明显不是一个阶层的。
黎叁柒蹲下身子,因教养,她依旧没自己去伸手扶乞丐,“你要跟我们去阎殿嘛,你留在这里,没失血过多也会因为失温而死的。”
乞丐无力地看着少女那明媚的笑,如雪地里的一抹温暖的阳光,暖洋洋地让人不免想靠近,就是这一分的松弛,满是伤痕的他瞬间失去了意识,晕倒在了雪地里。
乞丐昏迷时,身体飘空,做了一个奇异的梦,他梦见一个奇装异服的少女苦涩地对他笑着,“我们终究道路不同,师傅。”
少女的模样模糊不清,乞丐心头一动,忍不住便要上前几步,可惜靠近一分少女,少女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他的面前,“师傅,你要是多看我一眼就好了。”
一句话,让乞丐的内心充斥着浓浓的愧疚,少女的消失,世界被寒冷的风包裹,他看着自己结了冰霜的手,似乎一切本该这样。
当他决定永远被冰封在这雪白的世界时,一股暖流充斥了他的全身,寒风停下,脚底开始绽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
与此同时的外面,黎叁柒将自己的暖炉放入了乞丐的怀里,“我们带着他继续赶路,来几个人,拿些被子什么的,将他裹紧,防止他失温了。”
众人领命,当即把乞丐严严实实裹好,抬到一匹马背上,随即启程赶路。
不知骑行了几个时辰,终于,大伙在天黑前赶到了阎殿,上阎殿的正门需爬三百台阶,但上阎殿后门却只要一个斜坡,即可抵达。
众人看着站在后门等待的小和尚,陶姨先是领命向前与小和尚商讨,自后就是小和尚带着众人一步步走向阎殿后面。
望着一箱箱行李被搬进寒舍,黎叁柒只觉心神恍惚,想到要在此处住到及笄之年,只觉那日子遥远得没有尽头。
陶姨看出了黎叁柒离家的悲伤,说了些许好话,“老爷这么做一定有老爷的道理,小姐,老爷从小到大是最疼小姐的。”
黎叁柒何尝不知,她微眯着双眼,斜倚在仆人刚搬来的摇椅上,懒得再与人言语。
这时,马夫走了进来,“小姐,那个小乞丐,和尚已经为她疗愈得差不多了,如今小乞丐正躺在隔壁房中,看小姐现在要如何处置。”
黎叁柒轻轻甩了甩衣袖,椿儿心领神会,“小姐的意思是让他先养着身体等他醒,等乞丐醒了再做打算。”
马夫领命便下去了,陶姨满脸忧色,望着只转了半个身子、背对她们的小姐,一颗心悬了起来。
深夜梦中,在黑色的迷雾中,黎叁柒走了许久许久,她手中提着一盏灭了火的煤油灯,脚步机械地往前挪动着,似是不知疲惫,只剩麻木。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入房中,甜粥的清香钻入鼻腔,那萦绕全身的冰凉才稍减,她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椿儿进门本想叫醒,刚碰一下小姐的手臂,就被小姐不寻常的温度吓得手瑟缩一下。
少女静悄悄的,没有呼吸的起伏,椿儿心头一紧,颤抖着伸手去探少女的鼻息,也是一瞬间,少女缓缓地睁开黑眸,脸上的血色缓慢浮现,胸腔起伏着,正一脸疑惑看着愣住的椿儿。
椿儿被这一幕吓得流下泪来,她直接抱住了小姐,庆幸刚刚的一切是假的,她差点吓死了,“小姐,别老吓奴婢啊!”
黎叁柒一脸茫然,自己不就睡个觉做个模糊的梦,殊不知刚刚在椿儿眼里,差点以为自家小姐因犹豫而死了。
吃完早点,黎叁柒随着老和尚往阎殿内走去,去祭拜一下神仙——元岔罗普尼。
这座阎殿的主奉神仙正是元岔罗普尼,坊间传闻,在上古时代,祂与混桑露迷斯等十二位神灵奉天地旨意降临这片荒芜死寂的土地,为其播撒生机与供养;每逢世界陷入危亡之际,这十二位神仙便会现身,力挽狂澜,助世间渡过浩劫。
听着就很戏剧化,但这片大陆每个人都信奉着这十二位给他们带来安宁的神仙。
黎叁柒身着一身素白衣衫,缓缓跪落在蒲团之上,抬头望去,眼前的神像生着龙角,蛇尾盘旋于身侧,双手交叠置于胸前,长发垂落掩住半幅脸颊,眼眸低垂微眯,乍一看竟像极了女子,可据古书记载,元岔罗普尼本就是雌雄难辨、无属性别的神祇。
黎叁柒望着神像,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别扭,总觉得元岔罗普尼不该是这般模样,只觉古书上的记载怕有夸大之嫌。
她正想跪拜之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她怎么都无法跪拜眼前的雕像,她茫然一瞬,正僵持着,一股威压又瞬间让她的脑子死死地磕在了地上。
这重重一磕之下,黎叁柒的额头瞬间渗出血丝,很快便将身下的蒲团浸湿,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脑海,她疼得龇牙咧嘴,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见这诡异一幕,旁侧陪同的和尚不由得大吃一惊,毕竟在别人眼里,黎叁柒正要磕时,就处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是眨眼的工夫,少女就重重地磕了下去。
好不容易抬起头,她看向雕像,不知是不是撞得昏沉迷糊,她竟瞧见那雕像的嘴角微微上扬。
经过早上那一遭,少女扶着包扎妥当的额头,不免有些气闷,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与椿儿她们听,椿儿有些不可思议道:“小姐,你莫不是烧糊涂了,我看看。”椿儿伸出手就要探少女的额头,可看着厚重的纱布又停手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感觉那个雕像还笑了!”黎叁柒生气道。
陶姨等人只允许在殿外等待,自然没看到那诡异的一幕,陶姨不免担忧,莫非还是因为被要求来这里,小姐已经神志不清了。
黎叁柒见自己说什么几人都不信,只觉无语,索性闭了嘴不再言语。
此时此刻,隔壁房中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茫然地看着周边的环境,一切感觉都那么不真实。
他活了?
他真的活下来了?
没有人杀他了?
是谁救了他?
谁?
……
脑中诸多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待到思绪稍定,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蓦地浮现在脑海,少女拢着披风,站在白雪皑皑的世界之中,眼神柔和地低头看着他,风吹起了少女柔顺的发丝,也吹红了少年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