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水窈回头,目光与他相接,正如无数次安然无恙一般,露出欣喜的笑容。
“太好了师兄!”
像是为了庆祝,师兄妹飞奔到对方身旁拥抱了一下。赵水窈的发带黏到了兰砚的头发上,他们也没去理。
“别高兴得太早。”千扇在旁提醒,“封印眼睛后你会失明,双目不能视物。”
赵水窈愕然。这还得了,怎么变成了双目失明?但她凡事总是不多问,先自己想明白。想着或许是之前听错也说不准,心顿时落进了谷底。
以后,难道看不见任何颜色和景物了吗?
没想到师兄说的解决办法竟是让她彻底看不见,她也没反应过来其中的逻辑。黯然神伤,震惊失措之时,千扇又说:“准备起来,一会儿就摆阵。”
赵水窈嗫嚅半天,鼓起勇气问:“长老,我能到处去看看吗?”
千扇疑惑回望,心觉赵水窈马上要失明一段时间,想再看看万物也是正常的,点头。总之薛崇玉晕这一时片刻,不着急。
宗门美景繁多,眼下却走不到。赵水窈只能沮丧地拖着步子,看到什么算什么,珍惜最后的光明。
兰砚跟在赵水窈后头,看她无精打采的,忍不住说:“不是看风景么,怎么那么伤心。”
赵水窈欲哭无泪地扬起脸,忽然就伸手捧住兰砚的脸。
“诶……师妹你……”
兰砚往后仰,赵水窈端详着他的脸,从眉毛眼睛到鼻子嘴巴,连脸上火速烧起来的颜色也瞧得一清二楚,偏偏看了很久也没松开,看得兰砚想钻进地缝。
他的脸干净么?昨夜翻了一夜书,好像有点黑眼圈……喝过水,嘴应该没有起皮……
越想越窘迫,脸就更控制不住地发红,要烫着师妹的手了。
就在兰砚发出极为细微抗拒的声音之际,赵水窈松开了手,垂头丧气:“这就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师兄了!”
“?!”兰砚反应过来。
师妹好像误会了什么。
但是她那模样可惜颓唐得很,尤为稀罕。兰砚注视着,没有立刻解释。他眼睫轻轻地闪动,低下头去找她的脸,两边稍长的刘海往下垂落,露出了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你最后一次看我,那不该再多看看吗?”
赵水窈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乌黑的眼瞳里也倒映着她的脸,没由来地红了眼眶,仓皇偏头去抹眼泪。兰砚一看大事不好,连忙拿帕子帮她擦。
“师妹师妹,别伤心。不是永远看不见,恢复得好的话,要不了多长时间。”
赵水窈下睫毛上挂着欲掉不掉的泪珠,呆呆愣住。
兰砚看出她的惶惑,小心地按掉她滚落的眼泪,弯起笑意:“到时候你看不见,让我做你的眼睛啊。”
*
封印会先让人陷入昏睡。
赵水窈再睁开眼时,就像半夜醒来一般,漫无边际地黑。她意识到自己看不到,这时有人握住她的手。还没说话她便猜到是兰砚,这些天下来她对他的手已很熟悉。
燕行和柳疏雨紧张地问她状况如何,唠了一阵子,千扇长老来检查,嘱咐诸多事宜后,兰砚才插上话。
“师妹,我送你回去。”
本来其他两个要抢着送的,想想看兰砚和她更熟悉,便由着他们去。路上磕磕绊绊,赵水窈走得又慢又胆怯,生怕一着不慎跌倒。因为视野完全黑了,她只能把兰砚的手揪得死紧。
她小声问:“路上有人吗?”
兰砚:“我专门挑的小路。”
因为不想遇到人,兰砚熟知这山中所有荒无人烟的路,另辟蹊径。平常他专挑这些路走,哪怕绕远了也心甘情愿。
视觉被封闭后,触觉和听觉变得更加灵敏。赵水窈只能通过这两样来辨别。
她走着走着,突然想起小时候听人说的鬼故事。夜半走山路,经过坟地,身边牵手的人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想到这里,赵水窈颤巍巍问:“师兄……你还在吗?”
兰砚握紧她的手:“当然了。”
为了师妹不害怕,兰砚变成了向导:“往前再走十步左右,右拐……再直走。”
他心里数着师妹的步伐,把人送回了春归苑。正巧有一些人在外面逗留,兰砚找了个时机去问管事的杂役大娘,得知柳疏雨的居所,给对方留了封信。
第二日清早,赵水窈本该去上早课,岁和长老却特地批了她的病假,送来一些滋补的汤药,让柳疏雨端来。
柳疏雨一阵嘘寒问暖后,嘱咐她有什么事多来找自己。
说罢,就把一个铃铛系到她手上:“这是我师兄送给我的传意铃,你将灵气注入其中,到时候想找我,将铃铛摇响我就知道了。”
赵水窈怪稀奇地摸了摸,那是一个系在手上的小铜铃,做工和寻常手饰没区别。
“我可以要吗?”
“不然你瞧不见,出了事怎么办?你要是觉得不太好,以后你看得见了再还我。”
赵水窈便收下了。
没了眼睛,赵水窈才知道日常行动有多难。但认人却更加敏锐了,她逐渐可以从脚步、声音精准辨识来者的身份。
头几天,是柳疏雨和菽姜帮她处理身体上的麻烦,兰砚会挑没人的时候给她送吃的,陪她说话,带小纸来玩。其他两只猫特立独行,是请不来的两尊大佛。
因为有身边人照顾帮忙,赵水窈还算过得去。但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弱了,她只能通过声音和气温判断现在大概是个什么阶段。
没过多久,兰砚给她带来了一个会报时的公鸡木雕,每过半个时辰下一次蛋,在时辰的正点模仿生肖的叫声。当然蛋都是假的。
宗门有很多其他的计时工具,偏偏兰砚给赵水窈挑了这一种,每次听到动物叫,她就觉得格外有趣。
燕行偶尔来探望她,给她讲讲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像传意铃这样的东西。原来仙门还有玉牌可以传讯,但造价昂贵并非人人皆有,而传说中仙宫的人能通用。此外便是捎信的飞鸽,传音的符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