菽姜一把制止住岁和:“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你难道看不出?她这只眼睛便是祸端,吸取了因果将其内化。如今被迫归还,携带了她体内的浊气,以至毒发。”
岁和见众人无言,冷哼一声,继续说:“这样的体质,宗门断然不能容她。往后假若掀起腥风血雨,等着仙宫行大道,行到我们沧浪山头上?届时宗主大业毁于一旦,诸位又何去何从?”
“你这话说得也太过了!”菽姜不悦,“你若要让她离开,一开始尹师祖又何必将她带回来。沧浪山都容不下她,还要她去哪儿?”
“恕我直言,尹雪洌实在是行事随心所欲,若非道行高深,师祖的名号太过誉!”岁和咳嗽了几声,抚着心口说,“老夫只想让沧浪山平安无事,如若有办法解决,我不会再多置喙一句。”
“岁和长老。”兰砚开口,“我会找到解决办法。”
岁和眉心一跳,想到兰砚解决事情的先例,脸色发沉,意欲驳斥。
这时,外头闯进个人影,喊着“师傅”,进门后一下刹住脚,惹得后面跟上来的人撞在他肩膀。来人是燕行和柳疏雨。
“你们俩来凑什么热闹?”岁和横眉。
燕行瞟了柳疏雨一眼,讪讪道:“师傅你急匆匆赶过来,我们也是怕你在气头上,出了什么事。”
“哼,话说得好听,在你们眼里,我莫非是个轻举妄动的愣头青不成?”
柳疏雨:“师傅,你教我们以和为贵,自己何必大动肝火。何况赵师妹年纪小,你要是生气就骂我们吧。”
“这倒说得像我以大欺小,不讲理了。”话虽如此,两个徒儿争先说软话,岁和到底是稍缓了颜色。
赵水窈这时却站出来,神情平静极了,虽瘦削却站得板正,竟有些不卑不亢的意味。
“长老,要是我危害到宗门,我愿意离开,不需要谁赶。”
燕行和柳疏雨大惊失色,低喊她的名字,未得回应。再看岁和长老,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决心。
“你有此觉悟便好。我看这薛崇玉是撑不了多久了,他若出事,很快会在附近传播开,届时沧浪山的名声岌岌可危。非我危言耸听,这可是铁打的事实。”
岁和说完,上前为薛崇玉调息,勉强稳定了他的体征。
做完后拂袖而去,没多说什么。
兰砚和菽姜等人纷纷上前安慰赵水窈,那些坚定的话语却没能打消赵水窈心中的五味杂陈。
“帮忙”这个词如今变得刺耳了。她受之有愧,像一块狗皮膏药粘着宗门,叫她情何以堪。试问宗门有谁像她一般,觍着脸麻烦别人收拾烂摊子?
“我若是没办法解决眼睛的事,你们也不用替我说话了。我实在没什么优点,不值得你们这样对我好。”
菽姜呸了一声:“傻孩子,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无论你是不是师祖的徒儿,这些日子莫非我看不出你是个怎样的人?你这只眼确实有些麻烦,但谁又是生来就融洽的?只是你没和它磨合好,才走不通。”
兰砚附和:“况且这事并非全无解决办法。”
“是啊是啊。我们也尽些力。”燕行忙问有什么能帮到的。
藏书阁里有许多记载,还可以翻阅宗主当年行走天下留下的手札。于是兵分两路,菽姜带着两师兄妹去藏书阁查看,兰砚带着赵水窈去后山“杳杳云”,宗主夫妇的住处。
这还是赵水窈头一次来这片地方。兰砚说自从爹娘下山,这儿就没人住了,他偶尔会来打扫,所以也会翻翻里面的东西。
这里和兰砚住的地方风格大相径庭,从大门就可见一斑。寻常的大门一扇足以,她们却把四面院墙都装上了门,正好是八卦阵的方位。
兰砚:“这是通往不同房间的,里面像密道一样。待会要跟紧我。”
若非兰砚带领,生人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只能不停打转,最后绕到入口。可见,贼人想来盗取里面藏的宝贝,不熟路径也未必能找到。
小小的暗道里,天旋地转,赵水窈很怕一不小心失足。兰砚却抓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出“迷宫”。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片犹如世外桃源的屋舍。
果然是别有洞天。
不像久无人居,反而生机盎然。
“这里关联着她们的灵脉,所以会滋养土地万物,因此四季常春。”兰砚说着,熟门熟路地打开竹屋的门。
摆设清幽,一排书架上堆满了手札和经卷。
“我们一人一本慢慢翻,迟早能翻完的。”兰砚如是说着,抽下一本递给赵水窈。
满怀信心打开手札,入目第一页就是一幅涂鸦,是个襁褓婴儿正在啼哭。
“……拿错了!”兰砚猛地合上手札,只见书页上写着:小石见记。他转过身放回架子,耳根悄然发红。
“这里面都记着师兄的事么?”
“嗯……我爹喜欢写写画画。不过也只有五岁之前的。”
赵水窈虽然想看,但当下要紧的是找到解决办法。两个人面对面用功翻书,看得眼酸了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倒是肚子饿了。
兰砚不多说,去外头摘了几个果子清洗干净,摆到赵水窈面前。他继续看书,时不时在空白的纸上记几句。
本以为基础的修行经卷他烂熟于心,并无启示,可突然想起一个篇章,倒是让他真有了点领悟。
打坐要诀中,要想灵气流通,必然让每一个器官都与筋脉感应运作,浑然一体。若是其中一部分封堵,那丹田就无法产出生生不息的气。
既然浊气是眼睛里自然生出的,那封印眼睛不就好了?
然而晚上和菽婆婆这么一说,对方却连连摇头。
“你这法子我也想过了,不行。修士五感通明,封印眼睛意味着失明,何况封印之术诸多,你用哪一种?这可没有给你试验的机会。还有一件事……”
她担忧地望向赵水窈:“你之前说过,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那这眼睛就是唯一的联系。假如封印,往后还能找到吗?”
赵水窈心上一沉。
刚开始师兄告诉她封印一法时,她挺高兴的。毕竟早就想治好它,何况她也不打算再用浊气修行。可她还想找到亲生父母。
纵然有无父母都不影响往后的日子,但看见身边的人都有,她不免去想自己的爹娘当初为何抛弃她。
一定是有苦衷的。她会原谅她们,只要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