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糊不清地问:“师兄不是要打探消息么,怎么那么多修士,你又不问了。”
“她们是仙宫来的,大抵不会说实话。”兰砚坐在假山的洞里,望着一旁人造的流水,有一搭没一搭晃着腿。
“仙宫不是挺好的么。还救了我们。”赵水窈用牙磕着糖块最硬的地方,声音显得有点滑稽。
兰砚笑说:“师妹呀,你好没心眼。仙宫招生的条件又不是‘好人’。不过那的确是天下第一宗,想必在仙宫修行受益匪浅。”
赵水窈心想也是。但那个女修姐姐给她的印象太深,今日又见到如此厉害的修士,心中难免多了层好感。
仙宫一直在招生。像师兄这样的资质,他们应该会很欢迎。
“啊!”赵水窈忽然叫了一声。
兰砚跳下假山:“怎么了怎么了?”
她捂着嘴,眼眶含着眼泪抬起头。手中还捏着那块罪魁祸首——斫糖。
“牙……”
“不怕,我看看。”
兰砚矮下身,让她张开嘴,对着月光仔细察看。他换完牙有好长一段时间,忘记师妹的牙齿很脆弱。
上排尖牙果然松了一颗,尖端还黏着糖丝。已经脱得摇摇晃晃,可以拔掉。
兰砚想了想:“等我,我去找人要根绳子。”
回来时,兰砚带来一根细线,小心地绑在她牙齿上。“别怕,一下就好。”
赵水窈闭着眼,等鬼一样心惊胆战,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疼,睁开眼才发现兰砚正在给她施术。差点忘了她们是修士,可以用术法缓解疼痛。
兰砚:“若是自身灵骨强大,恒牙掉了也能再长起来,骨头断了都能再生。”
边说着,蹲到池子边,把手中的牙齿放在水里清洗。
赵水窈以为他要扔进水池,说:“我们那里上牙要丢在床底。”
“为什么?”兰砚用帕子擦干,摆放在手心,对着月亮欣赏这颗光洁的乳牙。
“这样才长得快。”
“那你不要了吗?”兰砚问。
赵水窈:“留着有用吗?会再长的。”
“纪念呀,陪了你好多年呢。没用就给我,怎么样。”兰砚捏拢手掌,手指将牙齿包裹起来,“我想到一个有意思的。”
“是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
解瘴以后,菽姜得到了一枚果实,这是因果的具象,可用于化解薛崇玉现下的病症。
不能再多耽搁,她们决定当夜启程离开。
薛夫人送了她们一程,又将一把竹笛交到菽姜手上:“崇玉从前用的是玉笛,我想还是竹笛声音更为清越,劳烦仙长交给他。”
自不必说,收下。
菽姜:“那酒楼可是择日就要拆除?”
“是,已看过黄道吉日。毕竟楼本身建得不错,只是有些地方失修,我本想留着的。看来天意如此,还是拆了为妙。”
“他物皆是相,夫人还请宽心。”菽姜说完,让兰砚和赵水窈先上车候着,多交代了夫人一些事情,就此告别。
马车辘辘行远,声音湮灭在暑夜中。
而在凌云楼上,也有一人正看着这辆马车行动的轨迹。他像在等待谁前来赴约,极为耐心地伫立此处。
遗世独立的仙人,不动声色地凝视马车离开城门,目光转向即将被拆除的笙歌楼。
那座旧楼本身若是有情,也会在此夜哀哀啼哭。曾经繁华,承载多少纠葛,见过多少生老病死,弥留至今。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宫主,菩提眼落入了沧浪山那个丫头手里。原因尚且不明。”一个沉稳的男修持拂尘前来,打断了“宫主”的思绪。
“薛家怎么说。”
“仙宫帮了大忙,必有重谢。将来或许能扩展势力。”说完,男修有些担忧,“宫主,菩提眼被取走,此人恐怕会获得其中的力量,若是……”
“宫主”只是略显寂寥地转身,缓步往山下走。
他开口,嗓音薄如蝉翼,呈现出诡谲的妖异,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她师傅有意让她拿走,静观其变吧。她不是一般人,以后多加留意。还有她身边的——”
“沧浪山少宗主,兰砚。”
*
星夜兼程,菽姜等人终于赶回了宗门。
“菽姐,你可算回来了!”千扇早已联络过,因此候在山门大殿,把着折扇团团转,“薛崇玉就剩一口气,你再晚来一步,留魂扇也吊不住了。”
菽姜一听,立刻带着瘴果前去薛崇玉的住所。
兰砚看了眼赵水窈:“师妹,你要去吗?”
到底和她有关,此事关涉到薛崇玉的命,和自己能否留在山门。赵水窈点头,兰砚便借了千扇长老的扇子,疾行到枕冬居。
薛崇玉躺在病床上,面色不复从前红润,一动不动看起来毫无生气。最要紧的是,他这样虚弱,筋脉却在皮肉下凸起,让他看着像个青线缠的肉娃娃。
菽姜极快以灵力辅助,催着瘴果化成精华,能够被薛崇玉轻易吸收。
就在那鲜红如血的精华融进筋脉时,却瞬间变成黑色,流向全身!
菽姜眉头一拧:“不好!”
她极快点穴,阻止瘴果流通。正常来讲,瘴气结出的果实新鲜干净,生机纯粹,能平复受因果束缚之人的病症。
但此刻,瘴果却被污染了。这说明,从赵水窈那里退回来的因果,沾染了其他的浊气,才会让瘴果失效。
门动,岁和长老奔来,目光扫向赵水窈。
“眼下要想救活薛崇玉,必须要处置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