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手中的梅花信物,赵水窈想起师傅说过,“元”是修道之基,而“契元”是修士最宝贵的力量。
顾名思义,契元是结契的“元”。身边万物皆可结契,契元由修士一手培养长大,相当于另一个自己,因此可以化成它的样子。
师傅的契元是梅花,怎么化成大雁飞走了?
这般想着,已走到小路尽头。阁楼就在前方,赵水窈忽有所感,停下脚回头望。
有只黑猫在看她。
赵水窈小时候养过猫,后来被药死了。她这时见了猫,比见到师兄更高兴,连忙蹲下,扯了根狗尾草来逗它。
“小猫儿,快过来。”
猫却静静顿足在原地观察她,伸着脖颈,体态好似疏落得当的书法。
墨绿的猫眼盯着她手里的梅花瞧,看着看着就凑近闻。
赵水窈也俯下身子凑近。
正当要碰到猫鼻子时,赵水窈想起师兄,一声“不好”连忙起身往阁楼里疾行。
答雨阁楼共三层,内外皆种芭蕉。进门先见一棵如盖的枇杷树,果实累累。楼梯边放了水缸,有一人背对大门,正在荷花缸边喂鱼。
这人正值少年,听见响动回身来看,定定瞧住赵水窈。
唇白齿红,眉目清秀,不似师傅所说那般“外冷”,反而天然有温和的笑意。
瞧着阁楼就这么一个人,赵水窈踟蹰片刻,觉得这人一直看自己,估计就是师兄。她没忘师傅的嘱咐,上前便喊道:“砚师兄。”
他睁大双眸,笑指自己:“你叫我师兄?”
“……难道不是吗?”
“哈哈!当然是了。你是新来的师妹吧,谁让你来找我的?”
赵水窈不知怎么说清这一路的种种,师兄也没在意,招呼赵水窈过来,问她的名姓、年纪。
得知她一来就被放在大殿晾着,于是带她去见长老们。
赵水窈跟着走到门口,偶一抬头,瞧见方才那只黑猫卧在树梢,把枇杷果压得弯弯的,一直瞧着他们这边动静。
见她看自己,伸个懒腰,抖擞毛发,轻巧地跳下树,沿着院墙离开。
师兄走出几步,回头望,以为她想吃,笑道:“现在枇杷还没熟呢。”
但却折回,踩着竹凳,伸长手,将一把金黄的枇杷撷在她手心。
这次他们走大路,偶尔碰见一些或长或少的人,师兄笑吟吟同他们招呼。赵水窈听见他们喊师兄也是“砚师兄”,不觉有些奇怪。
这和师傅嘴里的师兄,完全两样呀!
路人目光好奇,师兄不解释,对面也不多嘴。
走回大殿,没一会儿,早上那几个人回来了。另外两个未见过的道人,一女一男走在队伍前头。
师兄忙迎上去,同那男道说了几句话后,神情一僵。
赵水窈心想,不会是山门不要她吧。
她也凑近,听见女道长说:“这是尹师祖的意思,也是为少宗主做打算。既然少宗主没意见,我们有什么权利反对?”
鹤发威严的男道长冷着脸,声音平静:“旁的孩子皆是从最底层学起,熬过试炼才拜师,她一进来便……对他们不公。何况不知她底子深浅,德不配位总引人忌恨。从了尹师祖的安排,是给她惹仇家。”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女道沉吟片刻,向赵水窈抬眼,唤道:“孩子,你过来。”
赵水窈定了定心神,上前先行礼。
他们服制不同旁人,寻常门生都是整齐的素净道袍,而这两位衣着自由,辈分应当高些。
女道说:“尹师祖走得快,我们去追,累你在殿中久等。”
她领着赵水窈往大殿旁的银杏树走。
“你将心贴于树干,闭眼冥想。”
赵水窈回头看了眼师兄,刚才还相处得很好,这下却像因为长老们三言两语打冷了,师兄一言不发。
按女道吩咐,赵水窈贴着树干闭眼。银杏满是沟壑的树皮,像慈爱的老者,抚慰她的忐忑。
银杏叶翠绿如玉,舒展穿插。女道沉吟:“百年银杏,十万绿叶,你能争得几分秋色?”
只见靠近树心的一根枝桠开始轻颤,一片一片叶子接二连三变黄,极为夺目。男道一言不发观望着。
这力量爆发得震撼,颜色也纯,然而没一会灵气便阻塞了,停在第二根枝桠。几人皆是大骇,这资质实在平庸。
按理说,尹师祖的眼光不会……
长老两人对望一眼,女道叹了口气。罢了,尹师祖的脾性她还不知吗。
她上前,轻声说:“孩子,我要同你讲的事并不好,你先有个底。”
赵水窈用力点头。
“你的资质,修道格外困难。按尹师祖来信,你是她徒儿,少宗主是你师兄,可现下尹师祖不在,又不知何年能归来。”
女道看她神色忐忑,继续说:“少宗主根骨奇佳,却助不了你一步登天,更无暇顾及你。宗门里看个人本事,平白无故成了前辈,门生多有不满。你从杂役做起,慢慢磨练,正式拜进长老门下,可好?”
赵水窈大松一口气!
她还以为会被赶走,做杂役能留在山门,有一便有二,万事不难。
于是赵水窈连连道谢,末了忙问:“我该如何称呼道长?日后我在何方起居?”
女道不料她竟一点怨言也无,笑答:“我道号千扇,你唤我千扇长老就是。起居自有人领你去……”
她转身,向那群人中唤:“疏雨,正好你今日要搬寝居。领她一并去,安排在你的旧居。”
被叫做疏雨的姑娘走出来,身量苗条,面容清丽,眉目间却带着点韧劲,嘴角微抿。她应下来后,领赵水窈离开大殿。
路上,疏雨先带赵水窈去各方认了认路,譬如藏书阁、饭堂、浴池等地,再到寝居中。杂役住的地方有些偏,待遇较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