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说她姓柳,打六岁就上了山门,在沧浪山做了三年杂役,四年外门,昨日才通过试炼拜入师门。
赵水窈问了杂役与外门的不同,柳疏雨解释:“杂役需要干杂活,哪里缺人就去哪里,直到灵脉突破,既能引清气又能驱浊气,才成为外门。外门只做份内的活。内门做得更少,有大把时间修炼。”
“疏雨师姐拜的是哪位长老?”
“就是你方才见的其中一个,道号岁和。”
疏雨进门收拾屋子。赵水窈在旁帮忙,问了要搬去哪里,柳疏雨说:“内门住在沧浪山谷,有四个大地方,你慢慢就晓得了。”
赵水窈觉得自己问题太多,怕她嫌烦,但还是忍不住问:“那,师姐知道少宗主住在哪儿吗?”
柳疏雨惊讶转头,皱眉细想说道:“少宗主他住得很远。沧浪共三座山,两处山谷,你知道吧?我们寻常只在前两峰行走,他住在第三峰的山谷。”
赵水窈想起来,她今日去的答雨阁楼是第二峰,那么,再往前走就是师兄住的地方。
柳疏雨看她出神了,连忙提醒:“你可别贸然前去!少宗主的个性……我也是听说,他负责戒律惩处,丝毫不徇私,又只爱独处,许多门生怕他呢。”
“少宗主不也同我们一般年纪么?”
“哪儿一样。听说宗主——也就是少宗主的双亲,是极了不起的真人,真真正正修得大道的。少宗主出生起就比我们厉害得多。”
赵水窈今日见过,却怎么都没办法把旁人的描述同师兄联系在一起。
东西拿得差不多,她们搬上车,运往山谷。柳疏雨带赵水窈去吃过饭,领了衣服,种种东西备上,搬回寝居。
赵水窈感激不尽,心中默默记下。
杂役住的地方比较挤,一个小院子里住七八个人。柳疏雨正好是独居,赵水窈乘了她的方便,不必同生人打交道。
杂役第二天要做的事每日傍晚会有人提前安排吩咐。当日傍晚赵水窈领了任务牢记在心,第二日天不亮便起来打扫收整,傍晚提前把活干完了。
她甚至有点惊奇,原来山门的活还没家里重。
唯一不适的是别人隐约打量的目光,总让她觉得自己不合群,只好把眼睛遮得更深一点。
不知为何旁的杂役都不太和她说话。晚上回到寝居,她独坐在门槛上,抬头看天。
不知家在山的哪一边。
正当出神时,有人推开院门进来,问:“你就是赵水窈?”
来人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少男,看衣着,他也是杂役。赵水窈站起来应了。
他抬抬下巴:“少宗主说要见你,跟着我走吧。”
“有什么事吗?”
“不信?快走,晚了少宗主是要骂人的。”
她快步跟去。
天色已晚,领她的人也不提灯,只靠月亮隐约辨认前路。连着走了好长一段路不见有旁人,看样子是抄近路走。
赵水窈隐约不安:“这位师兄,我们还要走多久?”
“山里野物多,你跟紧,别到时候被狼吃了。”杂役说完,起了个话头,“你运气可真好,有十岁没有?就拜了师祖当师傅。还有少宗主专门为你撑腰。”
“千扇长老让我从杂役做起,以后重新拜师,同大家一样。”
“你一来就识得千扇长老,我们多少年都在内门混不得眼熟。”杂役哼笑,“再说,你的资质和我们差多少?”
“我……”
对方摆摆手:“已传得满山门都知道了。你别装作不知情,昨日不过是给你多分了些活,少宗主就罚人。你有没有去告状,谁知道。”
“我没有,少宗主也没有偏袒我……”
对面没回答,径直往前走。
一天都在走路,赵水窈浑身发酸。杂役走得飞快,她想让对方等一等,又不喜欢被猜成吃不了苦,咬咬牙追上。
越往前,路越偏,密林几乎遮天蔽日,穿行其中视野狭窄,稍不留神便会迷路。脚下陡然一滑,赵水窈失了重心,沿着坡一路滚下去,被横倒的干树拦住。
疼劲儿还没缓过,赵水窈抱着头四处看,周围没人!她已经不知落在哪一处了。
她起身大喊:“有人吗?”
依旧无人回应。想想看,再摔也不可能摔出山外,那个引路人定是故意甩下她。
赵水窈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害自己,脚上一阵阵发热,她蹲下来,努力憋住眼泪。
现下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等人发现她,保存体力;二是主动找出路,但格外危险。
山里不光看不见路,还多虫蛇,一不小心就会栽跟头。
可待在这儿也不是办法,越晚山里就愈发冷。
她站起仔细辨别水声,朝着源头走,途中捡了一根树枝当拄杖。幸好今夜月明,也没有遇见虫蛇和野兽。
地势越走越平坦开阔,菖蒲草后,一条小溪乍现眼前,终于看清前路。赵水窈坐到石头上抱住膝盖,不由自主啜泣。
她现在又饿又冷,又渴又累。
心里有个声音说:“这不是你自讨苦吃吗?”赵水窈一瞬间有点后悔,在家的确不会有这样的坎坷。
转眼她又丢掉这个念头。
休息了一会,赵水窈振作精神,由近及远眺望。溪水凌冽而干净,月光下犹如翻滚的雪沫,远处剪影看来是一片修竹,好像有房子。
越过竹林,抵达庭院时,赵水窈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杂役说少宗主要见她是假的,但真的带她来了少宗主的寝居处。这样一来,不管是扰了少宗主清静,还是在林中迷路,都是她的错。
这儿,恐怕就是少宗主的屋子。
想起他们说的:少宗主惩戒犯规的门生、少宗主不喜旁人打扰,赵水窈进退两难。
她原地转了几圈,还是上前敲响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