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靠在选手通道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火焰围巾拉得很高,只露出一双眼睛扫视着场内。他肩膀上的咕咕也一反常态地安静,红瞳紧盯着入口。小银站在他斜后方几步远,幼基拉斯的培育箱放在脚边,小锯鳄的尾鳍不安地拍打着地面。
“喂,冰块脸,”阿金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确定那老头的‘锋利质疑’计划,是在这堆绣花枕头面前表演?”
小银的目光掠过那些贵宾,落在擂台上一个正被对手的穿山鼠逼得节节后退、脸色惨白的十岁少年身上。少年的小拳石畏缩着,岩石系技能打在穿山甲光滑的甲壳上,只溅起几点无力的火星。
“博士的计划,从来就不在擂台上。”小银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的动摇,“是在联盟‘看到’幼基拉斯出现在参赛名单的那一刻,在他们试图阻止的那一刻。曝光本身,就是刀锋。”
阿金嗤笑一声,刚想反驳,异变陡生——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虚伪的和平,擂台边缘的合金支架猛地扭曲、断裂,腾起浓黑的烟柱。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在震颤,精心布置的灯光设备噼啪作响,火花四溅,虚拟欢呼瞬间被刺耳的警报和真实的尖叫取代。
“敌袭!保护贵、保护并疏散人群!”联盟搜查官的嘶吼在混乱中显得苍白无力。
浓浓的烟雾中,忽然由远而近地传来了一阵鼓掌声。
“啪、啪、啪……”
掌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阿金瞳孔急缩,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拽了拽身旁小银的后脖领。小银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扭过头,眼神交汇的刹那,阿金焦急地向后甩头——退!
小银没有丝毫犹豫,弯腰一把抄起脚边幼基拉斯的培育箱,同时低喝:“小锯鳄,回来!”红光闪过,小锯鳄被收回球中。他抱着箱子,紧跟着阿金,像两条游鱼,逆着惊慌失措的人流,快速而无声地向后方选手通道的阴影处退去。
“哎呀呀~别急着走啊,小朋友们。”轻佻得如同咏叹调的声音穿透烟雾,带着粘腻的笑意,“好戏才刚刚开场,你们作为特邀嘉宾,怎么能提前退场呢~”
烟雾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搅动、排开。复兴火箭队干部——拉姆达,登场。
他依旧是那副佝偻着背、仿佛没骨头的模样,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此刻在烟熏火燎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几名穿着统一火箭队制服的成员如同鬼魅般浮现,其中一个肩膀上,一只双弹瓦斯正喷吐着紫色的毒烟。
“拉姆达!”一名联盟搜查官目眦欲裂,拔枪对准他,“你们火箭队想干什么?!”
“干什么?”拉姆达夸张地摊开手,“当然是给这无聊透顶的‘贵族选妃’大会,增添一点……嗯,烟火气?”他歪头,看向贵宾席上那些吓得花容失色的少爷小姐们,笑容更深了,“顺便,替我们‘销声匿迹’的老大,问候一下联盟的各位蛀虫老爷们。火箭队的新时代,可不需要这些旧时代的垃圾规则来陪衬。”
他话音未落,双弹瓦斯猛地膨胀,一股更加浓郁的毒烟如同活物般扑向贵宾席。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空木博士的计划失败了。
小银抱着冰冷的培育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场中肆虐的毒烟、倒塌的设施、惊恐奔逃的人群,以及拉姆达那张在混乱中笑得肆无忌惮的脸。联盟,火箭队……不,应该说是这些自称“复兴”的疯子,他们比预想中的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他们根本不在乎规则,不在乎曝光,他们带来的只有纯粹的破坏和混乱。
让幼基拉斯站在聚光灯下进行一场“无声控诉”?在这种彻底的混乱和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可行性,果然是零。
……
缘朱市联盟临时指挥中心(原赛事管理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焦糊味混合的刺鼻气味。破碎的窗户用塑料布草草封住,冷风依旧呼呼往里灌。通讯器里各种混乱的汇报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伤员痛苦的呻吟。
阿金和小银被两名搜查官“请”到了这里。阿金抱臂靠在墙上,围巾遮住下半张脸,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小银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幼基拉斯的培育箱放在脚边,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门被推开,一股更浓郁的雪松与陈旧纸张的气息涌入。一位戴着银框眼镜、镜架有些掉漆却保养得宜的老人走了进来。他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指挥中心,最后落在阿金和小银身上。正是之前的开赛发言者——埃德。
登记员立刻小跑上前,在埃德耳边低语,目光警惕地扫过阿金和小银:“埃德博士,就是他们。红围巾那个,登记信息是来自常磐市,另一个是空木研究所的人,和之前的骚乱有关。他们出现在选手区,很可疑……”
埃德抬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示意登记员噤声。他走到阿金和小银面前,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们,最终落在小银脚边的培育箱上。
“空木诚也的幼基拉斯。”埃德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箱体,看到了里面那只沙暴本能为零的“不合格”准神。“他倒是敢想。用一只早产儿去戳联盟的肺管子?”
阿金扯下围巾,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冷笑:“戳没戳到不知道,肺管子倒是先被火箭队炸了个稀巴烂。老头,你们联盟的安保是纸糊的?”
埃德身后的登记员脸色涨红,刚要呵斥,埃德再次抬手制止。他看向阿金,眼神深邃:“常青市来的小子……火箭队的老巢。胆子不小。”
“胆子小就不来了。”阿金毫不退缩地回视,“现在火箭队——哦,是‘复兴火箭队’那帮疯子,把你们的脸按在地上踩,你们除了在这儿闻消毒水味儿,还能干点啥?”
埃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一瞬,但很快又归于平静的审视。他没有回答阿金,反而转向小银:“空木的计划失败了。联盟没有义务,也没有心情再陪你们玩这种危险的‘展示’游戏。幼基拉斯,必须由联盟接管调查,它与火箭队残留技术的关联……”
“放屁!”阿金猛地打断他,声音在嘈杂的指挥室里也显得格外刺耳,“少他妈扣帽子!火箭队是火箭队,幼基拉斯是幼基拉斯!它就是个被那小鬼用斧头砍伤的倒霉蛋!你们联盟除了甩锅还会干什么?”
他上前一步,无视搜查官瞬间绷紧的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埃德:“喂,老头!如果我和他——”他大拇指用力地指了指旁边沉默的小银,“——能把那帮复兴火箭队的疯子收拾了,让他们彻底解散滚蛋!你们是不是就能放过空木研究所,放过这只幼基拉斯?!”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通讯器里微弱的电流杂音。所有人都看向埃德。
登记员急了,凑近埃德低声道:“博士!不可!他们身份不明,尤其那个阿金,来自常青市,极度危险!而且复兴火箭队神出鬼没,连我们都……”
埃德微微侧头,再次用眼神压下了登记员的话。他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框眼镜的镜腿,目光在阿金桀骜不驯的脸上和小银沉静如水的面容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又落回那个承载着空木夫妇希望、也象征着联盟污点的培育箱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终于,埃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房间:
“可以。”
阿金眼中瞬间爆发出亮光。
“但是,”埃德的语气毫无波澜,“名额,只有一个。”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阿金和小银。
“你们俩,只有一个人能获得这个‘特批’的追剿资格,以及成功后换取‘豁免’的承诺。另一个人,以及这只幼基拉斯,将作为不稳定因素,由联盟‘妥善安置’。”
“什么?!”阿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名额?!开什么玩——”
“害!”
阿金猛地一挥手,脸上那点错愕瞬间被一种近乎狂野的混不吝取代,他咧开嘴,露出白牙,一把揽过旁边小银的肩膀,对着埃德扬声道:
“那就我和他一起打咯!一个名额?那是你们联盟的规矩!我们哥俩儿办事,不分家!收拾那帮火箭队杂碎,一个人怎么够劲儿?要干,就一起上!老头,你就说行不行吧?我们打包票把事给你平了,你把该放的都放了,痛快点!”
他语气嚣张,姿态强硬,把“捆绑销售”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联盟的规则在他眼里就是张废纸。小银被他强行搂着,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带着搏动和热度的力量,还有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硝烟和树果味的霸道气息。他银灰色的瞳孔深处,风暴似乎平息了一瞬,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静默。他没有推开阿金,也没有附和,只是任由阿金把他当作谈判的筹码和共犯,目光依旧平静地看向埃德,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埃德看着眼前两位少年的强行捆绑,看着阿金那副“不答应就掀桌”的痞气,再看看小银那无声的默认。老博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缘朱市东广场的硝烟仍未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