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战？”

阿金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只激起一点微弱的涟漪。他的目光茫然地飘向床边地板上火球鼠的精灵球，脑中依旧浑浑噩噩。

对战？和谁？用什么？咕咕已经自由了……火球鼠……

就在阿金的目光还停留在精灵球上，思维还在“对战”这个词上打转的瞬间——

呼——短促的破空声在这个空间内响起。

阿金涣散的目光因声响所聚焦——却在看清对方动作的瞬间瞳孔骤缩。

那只修长的手并未按向腰间精灵球，而是五指收拢成拳，裹挟劲风直冲面门。

“呜哇——？！”阿金浑噩的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瞬间炸醒，长期在刀尖舔血的火箭队本能接管了身体。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双臂猛地交叉护在脸前，硬生生架住了这记足以让他鼻梁塌陷的重拳。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双臂发麻，后背狠狠撞在床头，发出沉闷的巨响。

“操——！！！”阿金彻底炸了，刚才那点迷茫和混乱被这结结实实的一拳瞬间打飞，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被突袭的暴怒和难以置信。他猛地抬起头，额角青筋跳动，眼睛因为震惊瞪得溜圆。

“你说的是这个对战？！”阿金暴吼出声，抬头死死瞪着小银，声音因为疼痛和极度的荒谬感而拔高变调，“——你他妈管这叫对战？！”

小银并没有追击，平静地甩了甩出拳的手腕。他目光望向阿金因为恼火而发红的脸，然后瞥向一旁若无其事理羽的咕咕。他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残酷的「理所当然」。

“不然呢？”

他目光扫过阿金紧握着的拳头，面不改色地走向阿金。他俩的距离越来越近，阿金下意识地想要挥拳而出，但小银的话语却让他顿住了。

“——挡下这一拳的，是火箭队的鸮队长？还是那个用火球鼠烧穿自由对战区擂台的阿金？”

他没有等阿金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所有的，实际上都无所谓。”

“因为，你的身体本能就是实打实的是你自己的，不是吗？”

“你每一次挥拳、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在绝境里抓住胜机的反应——”

“——都是属于你的东西。”

“……我说你啊，叽叽咕咕的。”阿金像是没辙了一样，大拇指摁着眉间，“换个人都听不懂你这种抽象话吧。”

小银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我时间像你一样空？”

阿金哑然，自暴自弃地向后仰躺到床上。小银瞥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喂，冰块脸。”

小银没有理他。

“你刚刚是不是翻白眼了。”

现在小银又想揍他了。

……

次日，缘朱市东广场。

临时搭建的观礼台铺着簇新的红毯，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台下人头攒动，年轻的训练家们脸上混合着兴奋与忐忑，他们的宝可梦精灵球在腰间或手中反射着微光。联盟官员们坐在前排，姿态矜持，眼神却在人群中逡巡，像在清点待价而沽的货物。藤井彻也隐在侧后方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张被体温焐热的特批表。

脚步声沉稳地响起。

埃德走上了讲台。他那副标志性的银框眼镜在聚光灯下反射出两点冷冽的光斑，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全场。喧嚣声像被无形的力量掐断，瞬间沉寂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钟楼的悠长余韵。

他站定，双手自然垂落，没有多余的动作，那份不动如山的沉稳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准备。

“诸位，”他的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每个音节都精准地敲打在听众的耳膜上，“欢迎来到缘朱市新人潜力测试。”

“今日，”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语气陡然上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力，“城都地区未来的明星们汇聚于此，你们手中紧握的精灵球，承载的绝不仅仅是宝可梦个体的潜力。它们，是这片古老土地未来希望的具现！”

前排的联盟官员微微颔首，显然对这番拔高格局的措辞颇为满意。

“石英联盟倾注巨大资源，精心筹备这场盛会，”埃德的语气加重，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前排官员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倾注资源”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目的只有一个——挖掘、见证这份希望破土而出，直至成长为参天巨木！”

“潜力测试，”埃德话锋一转，语气在一顿后更像是在娓娓道来，更具分析性和引导性。他看到了年轻训练家眼中的炽热，抿唇道，“顾名思义，是检验你们与宝可梦之间‘可能性’的舞台。记住，这绝非终点，而是一个崭新的起点！”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联盟期待看到的，是你们如何理解宝可梦体内涌动的力量本源！是你们如何在规则的框架内，寻求突破的契机！是你们如何在压力与挑战的熔炉中，淬炼出训练家最核心的素质——冷静的判断！精准的策略！以及——坚不可摧的韧性！”

然而在下一刻，他的声音陡然转冷，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鹰隼锁定猎物，带着彻骨的寒意扫视全场。

“规则，是保障一切公平的基石。”声音斩钉截铁，他双手交叉而后摊开合拳紧握，“今日的每一场对战，都将严格遵循联盟制定的最高标准执行。我们的裁判团队，将以最严苛的专业素养，确保每一位参与者都在绝对公平、透明的环境中，毫无保留地展现自我！”

他停顿了一秒，那短暂的寂静里，压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前排一位官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任何试图破坏规则、扰乱秩序的行为，”埃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都将面临最严厉、最迅速的制裁！”

他的手指，在讲台光滑的木质边缘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点了两下，清脆而无法被忽视。

警告的余音在空气中震颤。埃德的神色稍稍缓和，但语气依旧充满力量：“联盟需要的是真正的‘潜力股’！是那些能与宝可梦灵魂共鸣、共同成长，未来能为城都的荣光、乃至整个石英联盟的繁盛添砖加瓦的训练家！”

他站直身体，恢复了一贯的雷厉风行：“好了，时间宝贵，”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排，扫过前排人们脸上的神色不一，“联盟投入的资源更宝贵。”

他抬起手腕，干净利落地击掌。清脆的响声如同信号，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氛围。

“让我们把舞台——交还给年轻的训练家们！”

他手臂有力地挥向对战区方向，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我宣布，缘朱市新人潜力测试——”

“现在——开始！”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很快变得热烈。埃德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步伐稳健地走下讲台。他银框眼镜的冷光在转身的瞬间一闪而逝，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一场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暗流汹涌的较量，在缘朱市的阳光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

临时搭建的合金擂台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联盟的“公平竞技”宣传语，背景音效是虚拟观众的欢呼，空洞得如同劣质罐头。贵宾席上，几位关都来的年轻训练家——衣饰华贵，眼神却带着倦怠的优越感——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精灵球，等待着即将被“选拔”出来供他们消遣的“潜力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