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回过公寓吗?”夜神月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随手丢给琉克。
“没,”早河有树摇摇头,“我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才能毫无介怀地走进那个房间。”
他这样说着,脸上却不由得微笑起来:“但是……”
“但是?”
“但是,因为月说的那些话,我现在开始觉得,带着这种负罪感活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早河有树说,“月曾经说过我是这样的人,对吧?只要心底还怀着那样的负罪感,那么至少说明我没有被至今为止的变故所改变,我还是月认识的那个早河有树。”
夜神月沉默片刻,他说:“你会活得很累。”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那种负罪,”早河有树说,“对于我来说,才是更可怕也更可悲的事情吧。”
夜神月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为了否定早河有树的话,而是流露出一种带有涩意的欣喜。
“说到公寓,”他让话题回归正轨,“关于那根头发,我有了一点想法。”
早河有树不再插话,等待着夜神月把话说完。
“与其说是想法,更多的是猜想吧,”夜神月说,“如果,那个不速之客和你的案件没有关系呢?”
“没有关系?”早河有树一愣,随即反问道,“月想说,那个人不是为了查案子才……”
夜神月点头:“差不多吧,或者至少,查清案件真相不是他的真正目的。”
“与警方迥异的身份立场,掩人耳目的行事风格,”夜神月看着早河有树的眼睛,“或许,他是为了找某样东西才潜入公寓的。”
而他找的东西不能被警方掌握。
“可我家能有什么……”早河有树下意识说了一半的话顿住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早河弘夫和大冈岩把酒言欢的场景。
“也许早河弘夫和大冈岩,在公寓里藏了什么,也可能是藏过。”
“我没想过……”早河有树为这个猜想感到恐惧,以及愤怒,他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他难道不清楚牵扯进……那类人的乱事里会有什么后果吗?”
可惜早河有树的问题已经不需要夜神月来回答了。
酒色、香烟,和金钱,人总是有着无底的欲望需要满足。
他有些反胃,喉咙干痒,险些呕吐。
“只是猜想。”夜神月说。可这句话太过苍白了。
自猜想被提出,便展示出它是多么善于“钻营”,多么擅长博取信任,
“多么……”早河有树感受到自己的头脑如同浸透了冰水,冻僵了似的木讷。
他长舒一口气,似笑非笑道:“多么可悲。”
那股激烈的情绪就这样迅速消散了,无论是恐惧,还是愤怒。冰冷的疲惫感盘踞在他心头,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感慨,原来曾经那昏暗无光的生活是建立在冰面上的,侥幸存在。如今想来,难道那也是一种幸运?
这几乎令人发笑。
说不定有一天,他连愤怒的能力都失去了。
“不会有那样一天的。”夜神月说。
早河有树意识到他把自己的慨叹说出了口。
夜神月微笑着:“我们会改变这一切。”
“……”
于是早河有树也笑起来:“啊,当然。”
“真是宏大的愿景。”黑色的死神突然开口。
正在交谈的两人停下话题,看向琉克。
旁听了完整对话的琉克咧开嘴,露出森白的鲨齿:“察觉到了吗?你们有一种远超旁人的傲慢,明明只是人类。”
“是吗?”早河有树好脾气地接住他的话茬。至于夜神月,他只是冷淡地把视线从琉克身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