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与云姝在一起,眼睛滴溜溜地转。云姝只当未看到,让人上菜送茶,填饱她饿了几天的肚子。
少女看到喷香的饭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埋头就开始扒饭。
满室不闻人言,只剩下箸筷瓷碗碰撞声和咀嚼声。
赵景将最后一腮帮子饭细细嚼碎,咽下去,袖子一抹,酒足饭饱后豪爽摊手,“想问什么问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云姝自是不客气,与她开门见山。
京中到此地,何其之远,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出现在此?
“溜出来的。”她偷瞄了旁边一眼,继续道,“我弄了身男人衣服,找了个西去的商队,混进去做了杂役。”
见云姝面色愈发不善,她吞了口气,仰着脖子,“我原是打算去找裴将军,没想到救了林知珩那家伙……虽然那家伙讨人厌,但也是大功一件……姝儿,你别这样看我……”
“你真是……”她点点少女额头,“胆大包天!”
“你爹娘肯定急坏了。”
“我留了书信。”
云姝无言以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曲元城被围,此刻出城是无稽之谈。她忽然想到蔺聪曾命手下带她从密道出去,看来得去找趟蔺聪,详细问问。
想到此,她起身,说,“你先休息,我去找蔺将军,让人带你出去。”
“我不出去!”少女像只炸毛的小猫,猛地站起。
“你不出去?曲元城被围,敌人随时会发动进攻,城门随时会被攻破。这是战场,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知道?
云姝想冷笑。
血淋淋的断臂残肢铺在一层层焦土上,恶臭的焦糊味窜入鼻尖,混着血腥味搅得人作呕,以及那野兽般的嘶吼,濒死时的呻吟喘息,连同冰冷的铁刀插入滚烫血肉发出的让人心慌的触觉,一齐折磨着活生生的人。
知道什么?
她当以为这是在看闺中豪气肆意的话本子吗?
“必须出去!你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她斩钉截铁。
“我不!姝儿,你不能把我当孩子!”少女声音尖利,面红耳赤,站起来与她对峙,丝毫不让。
“我救了林知珩,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云姝沉默。
“姝儿,我说了要当将军的,你别让我食言。”
相对无言,房间内陷入寂静。
突然,迫切高亢的角号声穿透层层砖墙,钻进耳朵,嘈杂的声响瞬间将她们淹没。
这一次的角号急促呜咽,像是透着不详的预感。
开战了……
两人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不安。
她忽然迈向左边一个柜子,拉开第二层,拿出一个布包,扔给少女,“既然想当将军,就努力活下来。”
说完不看她,迈步朝门口急步走去。
赵景接过布包握在手心,微微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熟悉的药香跟林知珩身上的一样。
“等等。”
就在云姝跨过门槛时,一道声音喊住她。
回头看去,少女弯腰拿了什么,朝她跑来。
她这才看清,是一把短剑,只有两只手掌长,剑身极窄,适合贴身佩戴。
“这是我十岁那年,爹爹为我打的一对剑,一短一长,这是短的。”她往前一递,“给你。”
云姝愣住,好一会儿才呐呐道,“我不会武……”
“拿着。”她弯腰拿起云姝的手,强硬塞进手心,直视她的眼睛,“姝儿,要活下来。”
——都会过去的,但在此之前,请活下来。
少女的眼睛常年透着不安分的顽皮,此刻却是不可忽视的生与死的重量。
悠长的角号还在回响,云姝小心翼翼将剑接过挂在腰间,道别后,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