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将军,”许是知晓她到来,她从庭院到此处一路通行无阻,见到了曲元城的守将蔺聪。
“云姑娘,你感了风寒,需多修养。”蔺聪年过四旬,半鬓白发。他身材修长,不像印象中的武将那般魁梧强壮,反倒是个儒将,只是偶尔看人时睨来的一眼,透着精光,透露出并非是个简单人物。
“已无大碍。蔺将军,良垌很可能要出事。”
“良垌的事,这位武姑娘有所提及。”他似有所有料,指了指云姝背后的武铮,又道,“呼延元昊出现在此,着实让人措手不及,但张老将军行军多年,经验老道,不会吃亏。”
“本将也调拨了人手时刻关注良垌战况,以备不时之需。”
朝中原定计划,是待四路形成包围之势,围困呼延大帅的草原大部。如今还未到时候,各处驻军不得轻举妄动。
云姝心急如焚,表面却镇定,只是平静问道,“敢问大魏军队发动进攻是何时?”
“三日之后。”
太迟了……
若她猜得不错,呼延元昊一定会打开豁口,而他真正的目标是曲元。
与蔺聪短短几句话交流,瞧他为人并未如表面看来的那般随和。话语之中,对她的话并不在意,想必见她是女子,故而不把她放在心上。
她深吸了口气,竭力想劝说这位将军援兵至良垌,“蔺将军,良垌城坚持不了三日,昨日呼延元昊已经发起猛攻,他以一万兵力弄出如此大动静,必有后手。”
“良垌嵌入匈人地界,各部混居,势力混杂。霍将军不在城中坐镇,他极有可能卖通异族,里外勾结。”
她语速极快,不顾他脸上不耐,“一旦良垌城破,曲元危……”
“够了。”
她的话被打断。
“云姑娘,我敬您是贵客,可一介女子,不必插手军中事物。”
云姝面露疑惑,“我方才说了许多,可蔺将军只瞧见我的女子身份,为何?”
蔺聪不语。
“霍将军治下严谨,军纪严明,倒不知蔺将军这一腔傲慢从何而来?”
男人被她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鉴于她的身份不好发怒,再开口,语气却冲了些,“本将自有定论,云姑娘还是别管了。”
空气中的气氛凝结,见一城之将隐隐动怒,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喘。
云姝却全当没看见,毫无怯意与他对视。
“定论?什么定论?何来定论?蔺将军可与呼延元昊打过交道?他狡诈狠辣,胆大心细,敢孤身一人深入大魏南地图谋,勾结官员,走私伤药,早就做好了与大魏决一死战的准备。霍将军攻克北庭,将他困于仇绵山,如今他却神不知鬼不觉到了良垌城外,还集结上万大军。蔺将军当真如今轻敌,不作多想?”
“林帅,良垌曲元两城,霍将军三方已对呼延大部形成包围之势,依呼延元昊的性子,他真会任由你们动手,而不做困兽之斗,与你们殊死一博?蔺将军,要是你,你会如此?”
“困局已成,那头猛虎定会拼死撕咬,若无援兵,良垌城必破!”
她的话斩钉截铁,一字一句敲击在男人心底。
蔺聪面色凝重,温和的傲慢不复存在。他定定看着某处,沉凝思索。
“蔺将军执掌兵戈,撒兵点将之事定比我厉害,然而呼延元昊此人,我对他了解甚深,亦在他手上吃过大亏,冒犯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见他面色松动,云姝也乐得打一杆子给一颗甜枣,毕竟他们还在人家地盘上。
果然,听她这话,蔺聪神色明显缓和,双手作拱,行礼道,“多谢云姑娘提点,蔺某晓得了。”说完吩咐人带她们下去休息,自己召人部署去了。
“姑娘,您真厉害,竟能说动那头大倔驴?”武铮在一旁啧啧称奇。
云姝笑道,“你倒能瞧出许多。”
“那当然!”她拍拍胸脯,“我虽然是个大老粗,瞧人也厉害着。那个将军看着像个书生,面皮子下的傲气我隔老远都能嗅到。方才还担心他对您动手,不过他要是敢,先问我手上这把斧头!”
她耀武扬威,张扬舞爪举着斧头比划,充满朝气。似乎谁要不怕死冲过来,她要当头给人一记厉斧。
云姝定定看向她,直到武铮撑不住,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怀疑自己脸上沾了脏东西。
“武铮,你是天生的将才。”
武艺高强,胆大心细,有天生的敏锐的洞察力,这样的人天生为战场而生。
“真的吗?!”她滚烫的心在跳动,为她心底的渴望。
“当然,等霍将军回来,你可以向他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