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阵阵,敲击在青石板上,又砸在冷硬的黄土地上。
风从她们耳边呼啸而过,她们穿过土墙,纵过河谷,奔向不可预知的远方。
那座古老又历经百年风霜的老城渐渐远去,大地和夜空在她们眼前变得宽阔,无边无垠,仿佛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尽头。
疾驰的啼声惊动了稀疏草丛里的动物,森然狼嚎和尖厉鸮叫响彻在天际,原本茫然忧虑又添了一丝惊惧。
不知跑了多久,边陲夜晚的天空如同墨染,黑得要将人吞噬,直到远处浮现一丝鱼肚白,她们才在一处平野的大树下稍作休憩。
“姑娘,我们真的离开了吗?”武铮一向有神的眼里闪过些许茫然,像是不明白刚才还在守城的勇士为何突然做了“逃兵”?
她心底诡异生出一丝对自己的鄙夷,又因为这些许鄙夷抽出一丝愤怒。
她突然扬手,泄愤似得将手里一根草茎狠狠摔在地上,撇过脸不说话。
云姝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张面饼,撕一半给她,面色自若道,“这不是你让出来的吗?”
“我??!”她鼓着腮帮子,被堵得说不出话。面色变化不断,什么也说不出,只得拽过面饼,撕了一口,狠狠丢在嘴里,发狠地嚼,似乎在她嘴里的不是一张普通面饼,而是那茹毛饮血的蛮夷,一口一口将他们嚼碎,才能发泄她的愤怒。
她撇过头,不说话,兀自啃着饼,填着饥肠辘辘的肚子。
压抑的安静在空旷的荒野上蔓延,衬得虫叫蛙鸣更加清晰。
“你说良垌附近怎会出现一支匈人军队?”云姝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武铮却是突然停下,眉头皱起,扭头看来,满脸疑惑。
“可知来的人是谁?”
武铮将剩下的最后一口饼扔进嘴里,拍拍掉在身上的饼屑,边开口,“我在张老将军那听到他们谈话,是呼延元昊。”
是他?
霍桓曾在来的信中提及在拉伦木河击溃呼延元昊,将他围困在仇绵山,怎么会出现在良垌?
云姝百思不得其解,越发细思下去,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越发激烈,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在北境这条深不见底的暗河里,一场蛰伏已久的危机正在蓄势待发。
“武铮!”她神色严肃,声音紧绷,让一旁的武铮也不由自主凝肃起来,“我们得回去。”
“回,回去?”
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对!”她点头,斩钉截铁道。
武铮就要开口劝说,可心中一丝挣扎让她开始犹豫。
熟悉的沉默漂浮在空中。云姝沉思道,“先不回良垌。”
她捡了根树枝,在半沙土的地上画了几笔,武铮凑过去,只见地上画了几条点线,分别写着:拉伦木河,仇绵山,良垌。
“你自小在这里长大,可知从仇绵山和拉伦木到良垌的地形?”
“……拉伦木河横穿了整个草原,一路向东,途径阿俄多,仇绵山,曲元……还会穿过数不清的山川河谷,地下还有暗河。”
武铮停了片刻,继续说,“还有一些流民边军组建的匪寨也会沿河而建。”
云姝忽然记起武铮曾单枪匹马闯入匪寨,手刃杀父仇人,应该对这块的地形很熟悉。
“呼延元昊躲过大魏军包围,从仇绵山脱身,想必是借助这些暗河,金蝉脱壳。”
可调动攻城的兵力,非几日之内能轻易整合。何况,他就一定能笃定能攻下良垌,且霍桓的军队不会回援呢?
“云姑娘,我听说呼延元昊这次的军队来了一万人。”
奇怪?
她曾与呼延元昊打过交道,此人行事诡计多端,极为谨慎。良垌城内有两万兵力,他怎会孤兵深入,敢冒如此大的风险。
脑海中思绪万千,却没有头绪。
武铮在一旁皱着眉头思索,盯着地上的地名,想找出些线索。
微弱浅白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落下来,落在身上和地上。武铮的面部轮廓在月色下越发深邃。
心底的弦倏地被拨动,一个可怕的想法渐渐浮现。
“我们得回去!”说着收拾手上东西,立马起身。
武铮还在思索,被她一番动作弄得发懵,不明所以看向她。
“快!”
她未再多言,翻身上马,调转方向,手高高抬起,就要挥动马鞭。
“姑娘!”武铮一把抓住她挥鞭的手腕,拦住她,“发生什么事了?”
“良垌有变!”
武铮仍一脸疑惑。
“没时间解释了,先上马。”
两匹骏马疾驰在来时的路上,去而复返。离时是为了生机,如今去时也是为了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