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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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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雪又积了厚厚一层,门外的青幡被撤下,剩下枯黄的竹竿子在风力打着摆。门口的雪被铲起堆在一旁,露出青黑的小路。

贺彧敲了敲门,不多时对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开门看见贺彧那张熟悉的脸,侧身请贺彧进门。

屋里还是冷冷清清的,但至少坐在他对面这一对夫妇脸色比上次好一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公子怎么挑今天来这?路上不好走吧……”年蘅往盆子里丢了几根柴,看着火稍微大了点才坐回去。

贺彧笑了笑,“这路好不好走都是小事,其实我今日来是想有事请教大哥。”

年蘅闻言眼底的希冀少了几分,他原以为贺彧今日来是想告诉他彭恺仪的事已经解决,他也能放宽心让落萤清清白白地走,年蘅理好情绪,答:“公子问便是,凡是我知道的我不会隐瞒。”

“夏兄,你来纳职有多少年头了?”

年蘅眼珠子转了转,一拍手,“大概……有个十年,落萤今年七岁,我来纳职三年才有了他……”

坐在夏蘅一旁的妇人也点点头,眸底不像上次那般空洞,但那悲恸也迟迟化不开。

“那……纳职之前的县令郑泽为人如何?”

闻言夏蘅眉头突然蹙起,嘴张张合合却没说出口一句话,只留下一声叹息。

贺彧怀里还揣着从箱中发现的玉佩,见到夏蘅如此又是额角一跳,难道郑泽与那彭恺仪是一路货色?

既然如此那便没有听的必要,贺彧刚想开口拒绝,那边夏蘅却开了口,“他已去多年,我也不好评判什么……那时他做事就像他说的那般跟绣花似的,好,但做的多错的也多,层出不穷的麻烦也来不及处理,渐渐的民间怨声载道……”夏蘅仰着头回忆,“终于有一日他无法,把自己那间老宅卖了,自那之后便不知去了哪……”

贺彧听罢,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递到夏蘅面前,“夏兄可认得此物?”

夏蘅低头一看,本想着他哪见过如此金贵的东西,但只是一眼便骤然变了脸色,颤着手接过玉佩,又细细看过上头的纹路确定道:“这……这是郑大人的玉佩!当年他随身之物,从未离身,我有幸见过几次。贺大人是从何处得来的?”

贺彧沉声道:“是在一口木箱中发现的,”贺彧蹙起眉头接着问道:“郑大人自把宅子卖了之后,可有人再见过他?”

夏蘅又是想了许久,开口却不如上次笃定,“我不知旁人,但我是再没见过,但……不久后便传出郑泽罢职的消息,那之后彭恺仪便上任。”

思绪一理通,夏蘅和一旁的妇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夏蘅刚要开口,却被妇人狠狠一拍大腿住了嘴。

三人心照不宣,谁都没开口。

贺彧收回玉佩起身,“此事还不能盖棺定论,今日多谢夏兄解惑,但今日之事还望夏兄守口如瓶……”

夏蘅点点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勇气问出口。贺彧见此出口安慰,“我知晓夏兄惦记何事,待我能彻底将彭恺仪钉死时,便是给落萤一个交代,给大家一个交代,”贺彧拍了拍夏蘅的肩,“最迟明日。”

夏蘅眼底顿时湿润,哑声道:“好……”

“时辰不早,那我便先告辞了。”贺彧摆摆手示意二人不用送,推开陈腐的门穿过窄巷上了马,直直往西走。

一路上不紧不慢,待到了地方便能远远看见帐子外定定站了个人,身姿颀长也正朝他看过来。贺彧勾了勾唇角,心想着这么远能看清啥啊……但当看见谢行瑾真的在等他时心不由地一软。

贺彧心道不妙,他好像真的很吃谢行瑾这一套……

“你在等我?”贺彧扶着谢行瑾伸过来的手下了马,仰着脸歪着脖子笑着看他。

“在赏雪。”谢行瑾将一直落在贺彧身上的视线转向远处的皑皑雪山,恍若恰有其事。

贺彧点点头,顺着谢行瑾道:“那你赏吧,省的过几日再想。”

经过谢行瑾进了帐子,贺彧绷了一路的身子才彻底放松下来,贺彧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怀中的玉佩放在手心又细细看了看:很干净通透,甚至一丝灰都没沾上……

这玉佩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外邦人手里,不是他们拿的那便是他人交给他们的……彭恺仪吗?那为何不直接毁掉?还干净彻底……

信誓旦旦说着赏雪景的谢行瑾几乎是跟着贺彧前后脚进的帐子,此刻正装模作样地翻着案上成堆的书信。

贺彧捏着玉佩,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心头纷乱,于是迈着大步一屁股坐在谢行瑾对面,将玉佩放在案上,“你带人将彭府围了吗?查出来这两人是何关系了吗?仇人还是……”

谢行瑾轻轻瞥了玉佩一眼便移开视线,“不是仇人,彭恺仪是他学生……”

闻言贺彧眉头皱的更深,听这意思是彭恺仪下狠手?

“若真是如此,他为何把这玉佩留下,还大大方方的送给外邦人?”

“你怎知他是故意留下而不是未来得及处理?”谢行瑾将案上的东西理好摆至一旁,看着干净的书案舒坦许多,沉吟道:“但无论如何,如今彭恺仪和郑泽已死,死无对证,当年之事无从考究……若你想从当年之事找二人错处绝非易事,”谢行瑾看着贺彧一脸的纠结样忽地笑了,“无论怎样彭恺仪作恶多端,死的也不冤枉,你又觉得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才逼到他到如今地步不成?”

贺彧摇头,“不是,彭恺仪死多少便都不足为过,我并不是想给他开脱……”

“郑泽那样的老好人宁愿卖宅子去填补空虚,也好过彭恺仪为利益背叛国朝,勾结外敌,为了遮掩罪行一味谋求进身之阶。”谢行瑾知晓贺彧,哪怕他人十恶不赦的底色是迫不得已贺彧都会动容几分,恨不能将事情全部在眼前摊开,从中找出一点点他人的难言之隐……

一阵无话,贺彧垂眸静静思量,谢行瑾说的没错,往事确实已不可追,但他明明手里有了这么一点蛛丝马迹的线索却无法进行下去,总归是有点不甘心……于是贺彧摆摆手,“那个俘虏招了吗?”

“嗯,与彭恺仪和那拉契之间的密信说的大差不差,”谢行瑾透过帐口的缝看着外头绵延的白,思绪却飘远,“待这儿的事情处理好了便回长安。”

贺彧奇怪,为何谢行瑾比他还盼着回长安?明明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李奉泊又够不着他,朝上琐事自然不会牵扯到他,若是他还真就愿意待在这不回去,自由还清闲……

贺彧手肘撑在案上,手掌跟托着腮帮子,因这姿势说话也含含糊糊,整个人看着懒懒的,“这事儿上你倒是比我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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