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仗打得快，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贺彧看着自己被溅上血的衣裳，打心底里不舒坦，步子迈的越来越大，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怨气，谢行瑾被甩得越来越远，差点跟不上。

这破庙周围好歹有片大空地，今夜赶回去已是来不及，只能再次将就一晚上。帐子是早就搭好的，周围只有零星几个还未撤去的将士，就这么零星几个人里，贺彧见了个熟人，“知回？”

知回听这声音熟悉，转身便看见自家王妃，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应道：“属下见过王妃。”

“免礼，”贺彧怕身上的血腥味熏着他往后撤了撤，“这儿的其他人呢？为何就这么几个？”

谢行瑾落下的几步也跟过来了，知回朝他行了个礼继续道：“王爷让他们先一步撤回去了，毕竟那拉契和彭恺仪的矛盾我们不便插手，带来的那些人也只是事先装装样子，骗骗他罢了。”

贺彧点点头，还不忘回头看了谢行瑾一眼，这人坏得很……

帐子里东西不多，除了一张书案和一张临时搭好的榻并无其他。

贺彧一进来便把外袍扒下来狠狠甩在地上，低头却看见里头那件腰上也被渗了血迹，“啧，我的衣裳啊……”贺彧越看越觉得膈应，抬手又要脱，还不等动作便被谢行瑾一把攥住手腕，于是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这天儿这么冷，你再脱几件染上风寒怎么办？”谢行瑾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肉传到贺彧手腕，不握不知道，一握才知道贺彧双手冰凉。

贺彧抿了抿唇，自知谢行瑾说的对，但还是有点不舒坦，“早知他来那一手，我就不穿白的了……”

“等着，”谢行瑾转身走到一个小箱子前，片刻功夫，一叠整齐的青色衣衫出现在贺彧眼前，“你若不嫌弃，穿我的？”

“啊？”贺彧虽脑子反应不及，但手却先一步动作将衣服接过，“哦，好，多谢。”

“不用客气。”谢行瑾收回手，背过身示意贺彧若是想换现在就换。

贺彧将衣裳抖落开，素的没有一丝别的亮色，倒是像极了谢行瑾这个人。谢行瑾身量比他宽一圈，贺彧撑不起来，整件衣裳挂在他身上似的空空荡荡的，显得他又清瘦了些。衣摆不可避免地垂到地上，贺彧干脆坐在榻上不打算走动。

衣料摩擦的悉悉簌簌声静了，谢行瑾适时转身便看见贺彧穿着他的衣裳静静地坐在榻边，本就白的皮肤再这么一衬更白了。

贺彧正在那理吧袖子，结果卷了两次都散了便撂挑子不干了，“太长了。”贺彧指了指对面示意谢行瑾坐下，“那拉契那边的人你都处理干净了？”

谢行瑾点点头，“嗯，等你走后那些人能杀的便都杀了，只留了一个活口。”

“那外邦与彭恺仪交易往来的证据还剩下多少？不是很多都被毁了吗……”

“彭恺仪与外邦勾结谋私，坑害纳职无数百姓已是板上钉钉，但他到底做了何事，如何做的还要撬开绑来那人的嘴。”

贺彧仰头看着帐子顶，轻轻吐出一口气，“既然彭恺仪已死，他做的那些事也该给百姓个交代了……”

“自然。若是交给别人不放心便由你来全权吩咐。”

贺彧点点头应了，的确现在纳职没什么人管事，郑泽早在两年前离世，这两年纳职除了彭恺仪并无其他官员……贺彧愧疚心起，若是他早一点发现是不是就不用看见如今这种情景？若是那位商人未将此事告于李奉泊面前，还要让彭恺仪逍遥法外多久？

袖子下是贺彧狠狠绞在一起的手，虽然他面上不显，但低低垂下的头早就在告诉谢行瑾贺彧又想多了……

“脖子疼吗？”谢行瑾正巧借这个姿势看了看贺彧后脖颈，他那一下虽没使多大劲但真挨上这么一下一般人也受不大住。

贺彧闻言抬手摸了摸，随即摇了摇头，“还好，没事。”

“这么晚了，你想那么多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嗯？”贺彧觉得谢行瑾这人贼别扭，明明在安慰他但出口却总是拐弯，于是抬头笑着看他，“你在安慰我？”

本想着以谢行瑾的性子这番话不是糊弄过去就是干脆不回话，但谢行瑾却出人意料地出口直白，“是啊，贺大人听不出？”这么说着还歪着脑袋把贺彧的笑完完全全搬到自己脸上，这是贺彧第一次见到如此灿烂的谢行瑾。

咦？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贺彧保持着嘴角优雅得体的弧度，“当然听出来了……既然你都说这么晚了，那便歇息吧……”

谢行瑾点点头，“好啊。”

虽说这帐子搭的严实风进不来，但这荒郊野岭的前几日又下过雪，方才二人好为了擦着点儿火急出一身汗，那点儿火放在这帐子里着实不够看。贺彧仰躺在榻上，睁着眼看帐子顶，心想着就这么躺一夜得了，也比断断续续冻得睡不着好……

“冷吗？”谢行瑾歪头看了看火头渐小的那堆干柴，别说眼下都快熄了，就算烧得旺点在这儿也是不够用。

“不冷……”贺彧想也不想就答，话音刚落就后悔。

黑暗里谢行瑾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很轻但贺彧还是听到了，“真的？”

“……”贺彧没接话，实则也是不知该如何接话。

仅这一阵沉默谢行瑾便知贺彧口是心非。又是一声轻叹，谢行瑾忽然伸手拽住贺彧袖口，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扯向自己。贺彧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侧过身去，后背结结实实撞进身后人怀里。

谢行瑾一手搭在贺彧腰上，另一只手在贺彧手上握了下，“我还以为你当真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