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七点准时开始,六点五十五,墨白看了一眼腕表,问他:“你吃冰激凌吗?我去买。”
林乐乐不想扫兴:“买吧,香草味儿的。”
墨白:“好。”
不远处就是一排小吃摊位,一群小朋友和家长围在那里,林乐乐看着墨白走进人群,背影被孩子们兴奋的笑声淹没,很快没了踪影。两人之间的联系有片刻被切断,他心里慌慌的,想找一找,却听见远处的人群里传来欢呼,原来无人机表演准时开始了,一架架无人机正腾空而起。
林乐乐的目光随着那一片灯光升空,有了短暂的分心,回过神时才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荒唐又可笑,像个离不开父母的婴儿。
表演进入正轨,无人机在指挥下不断变幻阵型,都是一些简单的卡通图案,想来是个刚搭建没多久的草台班子,没办法像网上那样做出太震撼的效果。
林乐乐百无聊赖地看着夜空,看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换了十几个造型,忍不住想,墨白怎么还不回来,这么久不出现,冰激凌该化了吧?
到底还是忍不住,他拿出手机想给墨白打个电话问问,同一时间,视野里的无人机缓缓拼凑成一个丘比特的形象,扇着翅膀的胖娃娃俯身向着大地,拉开弓箭,林乐乐呆呆望着,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拨出去。
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这把弓箭正对着他的方向。
像是某种心有灵犀,弓箭竟然真的射了出来,闪着灯光的弓箭,箭带着一种并不存在的音效,像是一串流星,飘悠悠向下落,人群先是惊呼,后来仿佛所有人都达成了默契,知道这支箭有着特殊意义,声音慢慢安静下去,无数双眼睛随着光箭而动,心照不宣地一起等待,想知道光箭最终会落到哪里。
林乐乐也屏住了呼吸,他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墨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可是他为什么坚持来看无人机表演,为什么在表演开始前离开,以及这道光箭的方向,为什么不偏不倚向他而来。
林乐乐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不再管那道箭,只是焦急地在人群里寻找,想知道那道高高瘦瘦的人影在哪里看着他,等待他一个答复。
可是,没有,他没找到墨白的影子,光箭的等从尾羽开始一盏盏熄灭,渐渐汇聚成一个光点,最后只剩一架无人机缓缓盘旋到林乐乐眼前,垂坠的彩灯下,毫不意外挂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
人群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求婚,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欢呼。
林乐乐没去管那枚戒指,更听不见那些陌生人说什么,他眼前一阵模糊,透着水光看出去,钻戒的光闪得他眼睛疼,他喊了一声:“墨白。”
“墨白。你在哪儿。”
无人回答,人群里却有个清脆的孩童声音说:“乐乐,乐乐是谁?”
众人被这道声音惊醒,纷纷往天上看去,这才发现丘比特的身影早已悄悄散开,重新组成了一行字:“乐乐,结婚吗?”
墨白到此终于出现,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再回过神时,墨白已经走了出来,他就站在林乐乐三步之外,开口问了同一句话:“乐乐,结婚吗?”
林乐乐声音有些哑,问他:“为什么不把名字打全。”
墨白抬头望了天空一眼,又看向林乐乐:“因为我不想给你压力。”
林乐乐:“什么压力?”
墨白笑了笑,向他解释:“乐乐,结婚应该是很郑重的事,而不是随口一句询问,一个敷衍。就算你说你爱我,你只想跟我在一起,你不在意形式,我却不能让你就这么糊里糊涂走进婚姻。我不希望许多年后,你听到,看到别人的求婚仪式时,想到今天这场草率的决定,会为你多年前不够成熟的选择而遗憾,所以我必须向你求婚。可是没办法,我们时间太仓促了,明天就要去登记,我只能准备到这种地步,对于这场求婚给你带来的压力,我很抱歉。所以乐乐,如果你不愿意,如果你还没想好,如果你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后悔,请你现在转身就走,不用管这里该如何收场,今天过后,不会有人知道我在向谁求婚。”
林乐乐忽然又想明白了很多事。
回重庆之前,墨白频繁地跟秘书打电话,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让秘书去找任何能找到的关系,花钱无所谓,只是务必要办成,过后给他奖金。那时候林乐乐只以为墨白生意上遇到难题,还小小可怜了一下墨白这位秘书,却从未想过,墨白是为了准备这场求婚在协调所有问题。
只因那时候林乐乐告诉墨白,他已经计划好中秋去见父母,节后第一天必须登记结婚,谁来了也不会改,而那时候距离这个日子只剩不到半个月。
半个月,墨白需要找团队,找远在重庆的关系报备,到这场求婚完成,他做过多少努力?到最后,这些艰辛他只字不提,只是告诉林乐乐,你随时可以反悔。
所以才让他包得严严实实,所以不把名字打全,所以就连求婚最开始,墨白的声音都小小的,像是生怕别人听见。
盛大的仪式是他的真心,微小的祈求是他给林乐乐留下的余地,可是从一开始,从墨白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给自己任何退路。
林乐乐看着周围观众手中举着高高低低的镜头,嗓子酸涩得几乎快要说不出话,过了好久才问墨白:“如果我不答应,你今天不是很丢人吗。”
墨白还是笑着:“那是我该考虑的事,你不用多想,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有后悔的机会。”
世上有那么多人的名字叫乐乐,只要林乐乐反悔,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这场求婚的主角,只有墨白,他的失败会被全网看在眼里。
但他怎么可能后悔呢,林乐乐想,也许他从生下来,就在等这一天,世上叫乐乐的人很多,但林乐乐只有一个,墨白的林乐乐。
他摘下帽子,摘下口罩,那个万众瞩目的少年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他脸上哭得湿漉漉的,眼睛里还闪着光,他说,我愿意。
墨白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也重复了一句,听见了吗,他愿意。
夜空中,最后一个字终于亮起。
林乐乐,结婚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