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乐对他跟墨白之间的爱情经历没什么生活化的实感,总觉得像是打游戏,他一关一关的过,每过一关都能得到来自墨白的现金和情感奖励,而父母是最终Boss,只要成功刷过去,就能得到墨白整个人了。
如今经过两个人共同的努力,爸妈终于点头承认,他俩就算是通关,剩下的时间都在等待胜利结算,也就是拿到他的通关奖品,一张结婚证以及跟墨白合法睡一张床的身份。
这张结婚证想拿到并不容易,还要再等三天,因为民政局放假了,两人定好假期结束第一天就去登记,在此之前主要工作就是好好陪着爸爸妈妈。
这是墨白主动的,林乐乐本来没这么想,他计划得很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带墨白游览一下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再见一见玩的好的朋友,谁知道这三天里根本没闲下来,墨白勤勤恳恳陪着二老逛了三天街。
回重庆之前,墨白并没有像宫南泽那样投父母所好去买礼物,只是带了些拜访长辈的寻常节礼,林乐乐倒没觉得他敷衍,只是自顾自认为墨白以前没有应付过父母,不大懂这方面的知识也情有可原,自己再给添置上就是了,谁知道墨白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他没有费心思准备礼物,只因这条路早就被宫南泽走过了,他无论如何也超越不了宫南泽,只好另辟蹊径,走向另外一条赛道,扮演一位二十四孝好儿子外加人形提款机,在这三天里陪着二老尽情买买买。
在北京时,林乐乐住在墨白家的豪宅里,吃穿用度大多都是现成的,不知是品牌直接送来还是有专人负责,总之只有富余,绝不会短缺,他自己手机上的购物软件统一登录墨白的账号,想买什么直接付账,两人几乎没一起逛过街,也就不可能体会到电视上那种有钱人的消费方式,直到这一次跟墨白一起带爸妈逛街才窥见冰山一角,忍不住悄悄感叹,这也太夸张了吧?
总得来说,有墨白在身边,根本没有什么挑选和犹豫的余地,爸妈多看了什么一眼,买,爸妈夸了什么一句,买,纠结款式,都要,觉得家里有,换新的……
买到后来林家爸妈都不好意思了,推着墨白要回家,说逛累了,没意思,还是回家吧。
林乐乐终于明白,墨白不是不会挑礼物,他只是有自己的赛道,而这个赛道,林乐乐悄悄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这几天的花费,以宫南泽的实力别说挤进去,他连边都摸不上。
钱花出去后,效果显著,遇见邻居时,林妈妈热情介绍:“这是乐乐的男朋友,哎呀是长得不错了,但是过日子嘛,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是要靠人品,幸亏对我们家乐乐也不错。”
“啊,对,过阵子就结婚了,到时候来喝喜酒噻。”
这里以前是专门给附近中学教师配的宿舍,住的大多数都是各个阶段教师,彼此知根知底,谁家的孩子都是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出门买个菜都能遇见好几个班主任。也是为了上班方便,林家买过新房,但一直没有搬,如今墨白一来,不出两天半个小区都知道林乐乐找了个男朋友,听说不光长得帅,还特别有钱,李老师简直逢人就要介绍一遍墨白,教语文的别的不敢说,词汇量那是真正委婉又丰富,听着像是在谦虚,实际上这位男朋友都快被她夸出花儿来了,林乐乐偶然听见了一次,嫂得恨不得拉着墨白赶紧回家,再也别出门。
他原本还想带墨白去跟同学聚聚的,这下子也没必要了,反正他都快成为传说了,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接连打电话发微信问他:“听说你找了个男朋友,特别帅特别有钱哦?”
“可以啊,这大款也是让你傍上了,有多帅,带出来看看呗,给我们开开眼界?”
“当初那高中数学老师可还对你念念不忘呢,自从跟你相过亲,再也看不上别人了,前一阵子还问你近况,托我们给你带话,说只要你愿意回重庆,可以给你介绍工作。”
“哦,什么工作?我还真替你问了,说他们高中学校食堂窗口缺个打饭的,让你去面试,也算是事业单位了吧,回头你俩要是谈上,都在一个地方工作,还能天天见面呢。”
“唉唉唉,别挂啊,人家可说了,对你是认真的,只要你点头,就让你住他的房子——还不收你房租,安全套钱也他出,不跟你AA。”
“乐儿,我跟你说,不是——”
林乐乐听了几天损友们的调侃,直接拉黑,世界一下子清净了。
不过最担心的还是墨白,毕竟他才是话题中心,林乐乐生怕墨白这种从小生活在云端的人适应不了这种接地气的家长里短,更何况还要被人当话题乱嚼,只剩两个人时小心翼翼问墨白:“白先生,你没生气吧?我妈是喜欢你才处处跟人说的,你要是不高兴,我让她以后别往外说了。”
谁知墨白倒是没有任何不快,低头刷着手机回答他:“没关系,早晚的事,就算现在不说,以后结了婚也要说,你不用放在心上。况且,我觉得我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说出去不算给你丢脸。”
林乐乐这才重新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理解的。”
墨白抬头看着他安抚一笑,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看什么呢?”林乐乐见墨白看得认真,也跟着凑过去:“这是?”
墨白举起手机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条本地短视频推广:“今天晚上有个无人机表演,就在附近的小广场,我们去看看吧?”
“今天?”林乐乐不太想动:“逛了两天街了,你不累啊,你不累我还累呢,再说这天儿多热啊,人挤人的,这不纯纯找罪受吗,无人机表演你又不是没看过。”
墨白原本略带兴奋,听他拒绝,目光里不知怎么带了点儿委屈:“可是自从到了你家,你都没有单独带我出去逛过,这里又不远,走路才十几分钟,难不成你是怕遇见熟人?说来说去还是嫌我给你丢人了是不是……”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林乐乐最怕墨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当初给他当保姆时,每次墨白想出门放风就会这样央求林乐乐,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林乐乐当场投降:“好好好去去去,不就看个表演吗多大点儿事儿,你别这样跟我说话,我真受不了你。”
墨白得逞一笑:“那你快收拾一下。”
当然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别说他俩一起住了那么久,什么蓬头垢面的场面没见过,况且这也不算是个正经约会,最多也就是出门遛个弯儿,没必要打扮多精致,晚饭后林乐乐背心短裤拖鞋就要往外走,谁知墨白临出门非得让他戴帽子和口罩,说是怕江边有蚊子。
林乐乐:“那多热啊,回头没被蚊子咬死,被闷死了。”
墨白亲自拿来渔夫帽和口罩帮他戴上:“不热,我看过了,那里在江边,有风。”
林乐乐没再反对,由着他随便折腾,最后跟爸爸妈妈简单招呼了几句,就这么出了门。
小广场本来就是附近居民休闲娱乐的地方,加上有无人机表演造势,人不算少,两人到的时候,无人机团队已经就位,正等待倒计时,观众围了几层,早就没有了最佳观看位置。
好在无人机是空中表演,加上两人个子高,站在人群中尤为突出,无所谓在哪里看,林乐乐随便找了个地方坐在,拍拍旁边:“坐下看吧。”
墨白见他兴致缺缺,不知怎么有点儿忐忑,问他:“你不喜欢看吗?”
隔着口罩,林乐乐声音有些闷:“也没有,来都来了,看吧。”
他这阵子每天状态都差不多,除了跟墨白结婚这一件事能让他精神些许,对其他的事都不感兴趣,像是一个人处在真空地带,看周围的人和事总像是隔着一层,只有墨白是他跟这个世界的联系,跟墨白在一起时,才像是活着。
这种情况说不上好还是不好,看过心理医生之后,林乐乐清楚知道他是病了,病因就是那场绑架,专业点儿说就是PTSD,但说到底,他只是没有真正从绑架的阴影里走出来而已,那时候他靠着“活下来就一定要跟墨白在一起”这个念头撑到最后,如今真的活了下来,阴影却没有那么快散尽,他像是陷进一片无人能看见的沼泽,唯有墨白是他的救命稻草,跟墨白在一起,他才能真切感觉到,他是活着的。
这场病不需要专业医疗手段,因为墨白就是他的药,可是再有效的药,要治愈一场病也需要时间。
两人坐在广场角落的长椅上,江边潮湿的风吹来人群的喧闹,真切又虚幻,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