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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墨林he版结局(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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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定制结局,所以对不重要的配角处理都很草率,主要为了墨林he,细节勿纠。

(以下正文,接第四十六章)

(四十七)

林乐乐醒来后,哭也哭了,吃也吃了,跟父母打了电话,又向三个长辈叙述一遍他被绑架后种种惊心动魄的情形,后来就抱住墨白不撒手了。

最开始墨白没太担心,只以为是小别胜新婚……不是,以为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这几天里结连受刺激,还没真正恢复过来,跟着他心里踏实点儿,可是慢慢就发现不对了。

这一住院,墨白本来就是要陪床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说贴身照顾,也是十几个小时都得在一起,林乐乐不让他出门,送饭拿东西都是宫南泽和墨南炙代劳,墨白的主要任务就是陪他待着,本来也看不出什么,直到有那么几次,墨白出去接工作电话,林乐乐也要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电话打得久了还不高兴,也不说话,就站在身边幽怨地瞪着他,跟被抛弃了似的。

墨白有种不祥预感,问他:“你没事儿吧?”

林乐乐:“我能有什么事?”

墨白:“那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林乐乐眼睛立刻红了:“你不想让我跟着你?”

墨白赶紧改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这反应明显不正常。

林乐乐醒过来之前,墨白怕这件事给他造成心理阴影,已经问过心理医生,医生的意思是有点儿应激反应很正常,如果不严重就多陪陪他,等着让他自己恢复,动不动兴师动众地心理医生反而会给他造成压力,墨白问医生怎么才算严重的应激反应?医生说每个人都不一样,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有不对的话,不用别人说,你一定是最先看出来的。

墨白小心翼翼观察了林乐乐两天,看他能吃能睡,说话也正常,跟家里爸妈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心情也好了不少,偶尔还能跟宫南泽和墨南炙开几个玩笑,悄悄放心了些,以为林乐乐心理素质强大,绑架的事并没给他造成太大影响。

直到发现了林乐乐对他那种病态的依赖。

不是不能依赖,但万事都得有个度,就像现在,墨白上厕所都得跟林乐乐汇报一声,明明就在病房里,不然他就不高兴。

那天他陪林乐乐待着,中途接了个电话,是下属拿文件来找他,不过出门签个字的功夫,回来时一进门就听见林乐乐用控诉的语气问他:“你去哪儿了?”

墨白一怔:“公司有个文件,需要我签字。”

那会儿林乐乐刚扎上点滴,墨白看他闭着眼睛,以为他睡着了,也就没叫他起来,下去签个字,再听员工汇报几句,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谁知道就那么巧,林乐乐醒了。

或者根本没睡。

林乐乐道:“什么文件还得出去签,叫进来不行吗?”

墨白:“怕说话声吵到你。”

这理由太正当了,正当到无法反驳,林乐乐看了他一会儿,不知怎么突然就开始掉眼泪:“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住院你就得陪着,你也烦了吧?”他擦了擦眼睛,低下头不看墨白:“你快走吧,工作那么忙,不得分分钟几十万呢,我不用人陪,我好得很。”

墨白静静看着他又开始作,竟然并不觉得意外,倒是莫名觉得松了口气,好像悬在头顶的巨石落了下来,不管是不是会砸到他,至少他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坐到林乐乐身边去抱他肩膀,林乐乐不理他,拼命想远离,只是墨白明显力气比他大,林乐乐挣扎半天,反而被他越抱越紧,手背上还扎着针,不能去打墨白,只好渐渐安静下来,不情不愿由他抱着,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墨白叹口气,摸着他头发,叫道:“乐乐。”

林乐乐不耐烦:“我又不是聋子,你想说什么就说,叫我干什么?”

墨白问他:“你要不要去看医生?”

林乐乐没听明白:“我不就是在医院吗?”

“不是这个医生,”墨白笑道:“其实我给你约过心理医生,但是之前看你情况还算好,就没跟你提。”

一听他这么自作主张,林乐乐不干了:“你是说我有病吗?你还是在嫌弃我?”

墨白拍了拍他的头:“当然不是,乱想什么?可是乐乐,我们是人,不是机器,就算机器被这么打击也会有故障,要定期维修,而你经历了那么大的事,有一些奇怪的心态和反应,这些都很正常,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不想跟我说,都没关系,那你就跟医生说,医生有行业规范,都会为你保密的,你要去吗?”

他的语气极轻,声音也不大,却不知哪里触到林乐乐的痛处,他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眼泪又流个不停,肩膀一抽一抽的,说道:“我没病,我不看,我又不是张蓬。”

墨白道:“好好好,你不想看就不看,那等你好了之后,你陪我去看总可以了吧?”

“你,你怎么了?”林乐乐艰难回过头,看着他:“你眼睛又不行了?”

墨白笑笑;“眼睛还好,心里我倒是真病了,自从知道你被绑架开始,我情况就越来越不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还一直做噩梦,梦见你出了意外,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就算现在你回来了,我还是没有好转,有时候看着你坐在这里我都害怕,怕是不是我太想你了出现幻觉,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这下子也顾不上哭了,林乐乐紧张地看着墨白:“你怎么不早说呢?现在还是这样吗?为什么我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墨白心想你当然看不出来,骗你的。

他握住林乐乐的手:“你已经这样了,我再说我情况不对,那不是添乱吗?”

林乐乐道:“那也不能有病不治啊,你看张蓬,拖来拖去拖成那样了……啊,我不是说张蓬不好,但是我俩被绑架的时候没什么可说的,就聊聊以前的事,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其实就是发现太晚,拖太久了,你想想他三岁种下病根,发现的时候都上小学了。”

墨白顿了顿,问他:“你跟张蓬关系这么好了?他生病的事都跟你说?”

“当然不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带着酸味儿,林乐乐哭都忘了,语带急切:“我们俩被关在特别小的一间屋子里,又出不去,也没人管我们,不就只剩下聊天了吗?要是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那我多害怕呀,我这么说你可能不明白,等下次你被绑架的时候就懂了。”

说完觉得这话也不太对,谁会成天计划着未来被绑架啊,连忙找补一句:“不用被绑架,你就想想你眼瞎的时候,在我没来之前,你又不能出门,是不是也想着有个人跟你说说话啊。”

墨白不置可否:“那现在我们已经救你出来了,我在这儿,你还总是提他。”

林乐乐道:“那我不提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能这么容易认怂,理直气壮看着墨白:“但也是你不对在先的。”

墨白:“我哪儿不对?”

林乐乐又委屈上了:“你怎么什么都跟宫老板说呢,你知道我醒过来看见他,有多难过吗?你根本就不理解我。”

宫老板本人就在病房外,还有陪他一起过来的墨南炙,两人分别倚靠在房门两侧,不知道已经这样停了多久。

倒并非故意偷听,而是他们来的不是时候,过来时正听见林乐乐哭得厉害,墨白在那儿劝呢,他们进去怕林乐乐更受不了,只好先看看情况。

其实林乐乐这段时间情况不对,谁都能看出来,但墨白不说,他们也不敢提,都紧张兮兮盯着这孩子,时刻准备好安抚他,带他去看医生,今天终于听见林乐乐发泄出来,三个长辈都是同一种心理,能哭一哭,也不算什么坏事。

但后来的事就无法控制了,林乐乐聊着聊着,画风就跑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你现任出事,你去找前任求安慰,这真的对吗?”

宫南泽和墨南炙同时朝门里看了看,就连墨白都一时没听明白:“现任?前任?”

前任是宫南泽,这没错,那现任是……

墨白深深看了林乐乐一眼:“乐乐,你能再说清楚点儿吗?”

今天林乐乐哭哭停停,眼睛肿得不成样子,脸也花了,平时再怎么爱打扮爱臭美,如今也顾不得形象了,脸都顾不上说,对墨白道:“我被绑架的时候一直在想,我们两个经历了那么大的事,如果我真能大难不死,等你把我救出来之后,我们怎么都是要结婚的,电视剧上都这么演。”

病房里良久无声,宫南泽脸色铁青,几乎要闯进去,手才微微一动,一只手伸过来将他拦住,墨南炙摇摇头,做口型道:“别动。”

宫南泽愤愤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踹门进去,继续听下去,就听见墨白叹息道:“乐乐,我今年三十九岁了。”

“所以呢,”林乐乐道:“你不跟我结婚,也是三十九岁。”

墨白:“但你才二十二岁。”

林乐乐:“我早晚也会有三十九岁的一天。”

墨白:“等你三十九岁的时候,我就五十六岁了。”

林乐乐:“你是觉得我小学算数没学好,这种应用题也得你帮我算吗?”

“我的意思是,”墨白语气无奈:“乐乐,你还年轻,而且能年轻很久,而我只会越来越老。”

林乐乐:“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没意义的话,反正我早就想过了,假如这次有幸大难不死,出来我就要跟你结婚,你如果不答应,那我们就结束。”

“你想一想吧,然后告诉我,”他看着墨白,说得极为清晰:“你要跟我结婚,还是跟我结束?”

他这里几句话摊了牌,看上去无比笃定,带着点儿年轻人的横冲直撞,可心里实在一点儿没底,墨白宠他他是知道的,墨白爱他他也隐隐有感觉,但有没有爱到愿意跟他结婚的地步,这还真不好说。

本来是有信心的,哪怕还没被解救的时候,他也坚信墨白一定心急如焚,一定在想办法救他,一定在想只要能救到他,以后就再也不分开,他比谁都有信心。

直到醒来看见宫南泽,这信心都不用人打击,一下子就散了。

墨白为什么找来宫南泽?他在英国留学,来了能帮什么忙?不是为了让他帮忙,那就只能单纯是想见见他而已吧?

哪怕离婚了,墨白还是忘不了宫南泽,他忙着救人,还不忘把宫南泽叫回来。

林乐乐不会因为看见宫南泽就以为自己没了机会,但也的确等不起了,再不说的话,真怕这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复婚了。

他半晌没听见墨白答话,问他:“你为什么不回答,如果你舍不得宫老板,那我跟他说。”

“你想跟我说什么,”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宫南泽跟墨南炙一起走进来:“人齐了,说吧。”

(四十八)

林乐乐坐在病床上,左手还吊着点滴,僵硬着胳膊一动不敢动,右手敲了敲平时吃饭用的小桌板:“安静一下,我要开个家庭会议。”

根本没人说话,最吵的就是他。

墨白就靠着他坐在床边,宫南泽和墨南炙则在窗户边的茶座旁,一人一个小沙发,只不过腿太长,无处安放,宫南泽还算规矩,伸不开腿只好蜷着,墨南炙就随便了,脚搭在床沿,大爷似的,说道:“要说什么,说吧,大侄子,人都到齐了。”

林乐乐瞪他:“没大没小,以后不许叫我大侄子了。”

墨南炙简直快要笑出来,但还是用一种哄小孩子的语气问他:“行行行,不叫侄子,那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啊,乐乐。”

林乐乐挺胸抬头:“那还用问吗,叫嫂子。”

墨南炙更想笑了,嘴都扬起来才觉得不对,这屋里估计也就只有他有心思开玩笑,不自觉回头去看宫南泽,却见他压根儿没注意这里,只死死盯着墨白,脸色都是青的,墨白谁也没看,只抬着眼睛看点滴,他本就是陪床的,这也算是他的职责所在。

林乐乐见没人反驳他,又把家庭会议继续开了下去:“我已经打算好要跟白先生结婚了,刚好你们都在,我统一说完,就不用一一通知了。”

说完眼睛闪了闪:“好了,你们可以开始恭喜我了。”

墨南炙轻笑一声:“你打算就行了?问过你的白先生吗?”

林乐乐:“不用问,他什么都听我的。”

墨南炙:“那别人呢?”

“别人就更不用问了啊,我又不跟别人结婚,”林乐乐笑了笑:“当然,我也知道你们都喜欢我,知道我要结婚了,你们肯定会伤心,但是谁让我只喜欢白先生一个人呢,只好辜负你们的心意了,你们不要怪我狠心,要怪就怪新社会,不然赶上古代能三妻四妾的话,我就把你们四个一起全娶了。”

这次另外两人终于说话了,包括墨南炙,三人一起:“四个?还有谁?”

林乐乐理所当然道:“张蓬啊。”

墨白不高兴了:“你还想着张蓬呢?”

林乐乐赶紧拍拍他:“我开玩笑的,你放心,我不娶张蓬,我只娶你们三个。”

那也放心不到哪里去。

以前只有两个人相处时林乐乐就喜欢胡说八道,张口就是段子,墨白倒也习惯了,兴趣来了还能接几句,不过这次毕竟场合不对,他不能由着林乐乐这么没有边际地闹下去,只好制止他:“少说两句吧。”

没想到林乐乐这次不听话了:“我怎么少说啊,我这儿开会呢。”

一转头又看另外两个:“你俩还有什么问题吗,有就赶紧提,能解决的我都给你们解决了,没问题就这么执行了。”

公司里开会都这个调调,以前宫南泽就是这么开会的,先定大方向,然后过一遍条款,接着讨论细节,最后让每个人提出问题,大致轮廓确定下来就要去执行了。

当然公司里的事毕竟不一样,落地后发现问题还有修改的余地,他不行,他这里就一项主题,必须跟墨白把这婚给结了,没问题最好,有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果然就有人提出问题,宫南泽朝墨白示意一下:“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墨白抬了抬手,正要说话,林乐乐立刻把他的手按下去:“他不用说,他都听我的,以后我就代表他,我替他说,宫老板你有问题可以问我,我都能给你解决。”

解决不了问题,他还解决不了宫南泽吗?

墨白不甘心,又抬手:“不是……”

林乐乐又给他按下去:“哎呀你不用发表意见,听哥的准没错。”

墨白:“我是说……”

林乐乐生气了:“说说说说什么呀,你不是都答应我了吗?”

墨白还没明确答应,他们两人这场不伦不类的求婚,中途就被宫南泽进来给打断了,但他说的是另外一件事:“你点滴空了。”

抬头看,吊瓶里空空如也,一低头,针管里一片红色,都回血了,刚刚墨白抬手就是为了给他关掉输液器再按呼唤铃叫护士,接连两次被打断,时间一耽误,可不就回血了。

林乐乐吓了一跳:“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我晕血,我头晕,快叫护士来给我换药。”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会议不会议的,叫护士的,关输液器的,乱成一团。

护士进来又出去,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家庭会议是开不成了,好在先前已经开到了尾声,林乐乐想说的也都说完了,接下来就看墨白的意思。

从头至尾,墨白都没说过这婚他想不想结,但无所谓,林乐乐想得很好,只要他还能动,绑也要把墨白绑到民政局。

他早就发现了,墨白这个人看上去城府颇深,实则道德底线极高,只看他能跟宫南泽把那段破破烂烂的婚姻维持那么久也能知道,只要有一个名分在,他就能恪守底线,当一个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所以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这个名分坐实,至于其他的都可以过婚后慢慢培养。

宫南泽冷眼看着那边的一团乱麻,待林乐乐确认没有问题后,起身走了出去。

墨白看着换完药,半个小时内输不完,给墨南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着点儿,也起身要跟上。这些眉眼官司,林乐乐一概没看出来,他只顾着盯墨白一个人呢,见他要追随宫南泽而去,立刻急了,单着一只手搂住他腰:“你去哪儿?”

“我去跟宫南泽聊几句,”墨白低头朝他笑笑,“不会很久的,聊完我就回来。”

林乐乐不高兴了:“你不许去。”

墨白耐心跟他解释:“不会很久的,这里让你小墨叔叔看着,不会再回血了。”

林乐乐更急了:“我说的是回血的事儿吗?呼叫铃我自己不会按啊,我是说你不准单独见宫老板,你俩单独一说话就要复合了,你别想骗我。”

墨白拍拍他的手:“不会的,放心吧。”

墨南炙在一边都听烦了,他有时候真受不了他哥这婆婆妈妈的劲儿,反正林乐乐这小子都被输液管拴在这儿了,他想去哪儿就去呗,跟他费什么话?他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怎么自己小时候说不想出国,也没见他哥这么柔声细气安慰啊,怎么到了林乐乐这里就这么有耐心?难不成是年纪大了知道疼人了?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林乐乐的胳膊,按住不让他动:“大侄子,放心吧,我哥又跑不了,我在这儿陪你。”

说完又示意墨白:“赶紧走,快去快回,你这祖宗我可哄不了。”

墨白借机脱身,终于能走出病房,假装听不见身后林乐乐像是生离死别一样的喊声:“老公,老公,我等你,你快点儿回来啊——”

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听见喊声都往这边儿看,墨白目不斜视走出去,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从小到大极少有这么丢人的时刻,今天算是经历了,林乐乐这种兔崽子,脸皮八丈厚,又能放得下面子耍赖,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他在楼下花园里找到了宫南泽,其实也不用费心,人少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他当初住院的时候也算是里里外外转悠熟悉了,多走几遍就能找到。

宫南泽跟林乐乐完全是两个状态,最初的激动全不见了,坐在花藤下的石头凳子上,看见墨白来找他还笑了笑:“坐吧,这里清净。”

因为病人少的缘故,其实这家医院并没有公立医院的喧闹,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只要没有林乐乐,走哪儿哪儿清净,林乐乐一个人能顶一家三甲医院。

墨白从善如流,在他对面坐下,礼貌到像是商务谈判:“这次谢谢你能回来看我。”

“呦,都说上谢谢了,看来这次我是真没戏了,”宫南泽叹口气:“你是什么时候做下决定的?”

接受现实并不容易,宫南泽最开始听见林乐乐说要跟墨白结婚时,还想着进病房去教训一下这小兔崽子,可直到进了门,看见墨白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不知怎么就没这个心力了。

墨白这个人很难看透,但若是要问谁了解得还算深一点,只怕就要数宫南泽,七年婚姻,虽然结束得很难看,但爱过也是真的。爱的前提是了解,宫南泽觉得,他在这方面是比林乐乐强的。

没人能真正勉强墨白做不愿意的事,他若是不想,一定会彻底拒绝,绝不会给人任何商量、打折、转圜的余地,当初跟他离婚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车祸之后,宫南泽以为能控制得了墨白,他一个瞎子,除了听话还能怎么样呢?谁知不知不觉间他还是能被墨白耍得团团转,到最后,墨白为了逼他离婚,不惜对簿公堂。

墨白没有答复林乐乐,不是他不想,只是还有顾虑,林乐乐可以横冲直撞,想做什么做什么,墨白不行,他毕竟比林乐乐多活了十几年,经历的事多了,难免总想把每一步都考虑周到,他还有顾虑,在思考有些事该怎么解决,而非像林乐乐以为的,拖着不肯答复。

宫南泽知道自己输了,服不服都好,墨白不会再给他机会,就算未来他们这对老夫少妻也走不下去,离婚了,下一个人也不会是他。

他只是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你心里出局了?”

墨白沉默一下:“不知道,也许是在我们离婚的时候,也许是在我车祸的时候,也许……你十二岁的时候,我就不该答应你。”

宫南泽忽然就不甘心了,他可以输,没关系,他对墨白不够好,墨白失望,他也认了,但不该是林乐乐,为什么偏偏是林乐乐,这孩子几乎是他拱手送到墨白身边的,那时候如果知道有今天,他打死都不会招林乐乐过来。

但世上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宫南泽道:“那你那天,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呢?”

墨白想了想:“那时候……乐乐不是我一个人的,算咱俩一人一半吧,张衍说对面是个亡命徒,乐乐未必能活得下来,事情没有结果之前,我不能跟他父母说,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了。”

宫南泽道:“可你那天说,你说……”

“乐乐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也不想活了。”

(四十九)

墨白不是会拿性命开玩笑的人,宫南泽经历过墨白的车祸之后几乎放弃人生的时期,他比谁都清楚,墨白如果说不想活了,那就是真不想活了,不是威胁不是耍赖不是谈判筹码,没有任何附加意义,他就是想去死,纯死。

他说有意外就要陪林乐乐去,那他就是真这么想的,宫南泽不敢想假如真的一夕之间林乐乐没了,墨白也没了,他自己是不是也不应该存在了,电话一放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就回了国。

谁知道他带着满腔情义回国拯救他的爱人和孩子,落地就被泼了一盆狗血,他前夫和好大儿搞一起去了。

有些事不是没有苗头,在墨白都不知道林乐乐长什么样子就总是援助他不松手,在墨白手术后休养时两人恨不得时刻贴在一起,在重庆时林乐乐一天念叨三百遍“墨白”……好多好多的时刻让他本该发现不对头,可人类最大的弱点就是喜欢自欺欺人,好像只要不去想,灾难就不会发生一样,宫南泽一叶障目,一败涂地,败给了林乐乐,败给了墨白,还败给了人性的弱点。

失恋让人成为哲学家,事到如今,他连闹都没力气了,但墨白那句狗话还是让他心里一阵阵泛着疼,明晃晃告诉他,十年等待,七年婚姻都是错误:“什么叫十二岁就不该答应我,我是你的黑历史吗?让你连跟我的开始都想否定?”

“那倒没有,”墨白道:“你要是正常成年人,会想跟一个十二岁的小朋友谈恋爱吗?所以无论如何,我那时候的确做错了。”

宫南泽本能反驳:“怎么不能,不跟我谈,难道要去跟林乐乐谈?那年他才五岁,更畜生。”

墨白简直让他气笑了:“冲你到现在还忘不了跟我抬扛这毛病,你我离婚是早晚的事,没有林乐乐也会有下一个,宫南泽,你永远听不懂人话。”

不是听不懂,是不想懂,前者是懵懂无知,后者是有恃无恐。

可惜宫南泽现在没有耍无赖的资本,墨白不爱他,他就什么都不是,以前这些话在墨白眼里是情趣,是调皮,是爱情,现在就成了装嫩。

其实谁都没变过,只是没了感情这层滤镜加持,对方就成了另外一种样子,而滤镜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转移到林乐乐身上了,懵懂无知是他,有恃无恐是他,墨白的后半生,也是他。

墨南炙看着病床上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小朋友,一时间还难以适应身份的转换,才二十出头的小兔崽子,怎么就成了他嫂子呢?

谁说世上没有永远年轻的人?他嫂子就能永远年轻,永远二十二岁。

林乐乐戒备地看着墨南炙:“你看我干什么?如果你有什么坏心思,我劝你还是打住,别说我以后就是你嫂子了,就算不是,白先生也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墨南炙叹口气:“我能有什么心思,长嫂如母,你他妈现在是我妈。”

林乐乐谦虚一笑:“不用这么客气,叫嫂子就可以了。”

说完看向病房门口,眼睛一亮:“白先生,你回来啦。”

一边说着,拔着脖子往他身后看,没瞧见有别人跟着,问道:“你……自己回来的?”

墨白走进病房,见这两人相处还算融洽,没有掐起来的趋势,知道他想问什么:“宫南泽太忙,能请个假回国一趟也不容易,聊完就收拾东西走了。”

墨南炙急了:“那么突然?”

墨白看他一眼:“你好兄弟要走,你不去送送?”

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墨南炙动不动就飞出国去看宫南泽,倒也不用急在这一两天,他想说不用,小嫂子那么大的人了又不会迷路,转念一想,不对,那已经不是他小嫂子了,他小嫂子换人了,换成了小小嫂子,下一刻又想,这他妈是重点吗?

只这么几秒钟的犹豫,墨南炙已看见墨白给了他好几个眼神,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哥这是在赶人,立刻点头:“是是是,是得送送,我送他去英国,你俩聊啊,结婚记得叫我就行了。”

说完忙不迭跑了。

就算宫南泽当不成他嫂子,往后兄弟还要做的,宫南泽彻底失恋,不知该多难受,墨南炙顿感责任重大,自觉还是应该陪宫南泽出国待一段时间,不然生怕他想不开。

这段关系纠缠太久,等待十年,结婚七年,闹离婚一年,离婚后又是一年,将近二十年的感情,结束起来却还不到两个小时,听墨白轻描淡写说完,连林乐乐本人都有些呆愣,不知怎么觉得墨白有点儿绝情,傻兮兮看着他,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

病房安静下来,墨白在他眼前打个响指:“发什么呆呢?绑架后遗症?伤脑子了?”

林乐乐回过神:“你俩……真分了?”

“你要是后悔了,我再让他回来,”墨白道:“一句话的事儿。”

林乐乐的恻隐之心只维持了三秒钟,瞬间蒸发个一干二净:“不不不,分了好分了好,你俩早就该分了,不对,你俩本来不就分了吗。”

如果在一年前,在刚进墨家当保姆时这两人彻底分手,林乐乐或许会劝说墨白几句,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爱上墨白,自然也希望墨白爱他,但矛盾的是,他同时又很理解宫南泽,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因为理解,也就更不会放手,否则不好受的会是他自己,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宫南泽天崩开局的人生从十二岁开始就开了挂,爽了二十年,也该换人了。

他和墨白和宫南泽,三个人有种奇怪的既共生又排斥的关系,如果没有他,宫南泽依旧会是墨白下半生最好的选择,如果没有墨白,林乐乐一定会爱上宫南泽,如果没有宫南泽……

太好了现在真的没有宫南泽了,林乐乐攥住墨白的手:“白先生,我们去领证吧。”

墨白:“……”

这脑回路一跳一跳的,墨白岁数大了,有时候还真有点儿跟不上。

对林乐乐这些得寸进尺,他没办法一而再再而三地容让:“乐乐,现在还不行。”

刚刚还因为解决掉竞争对手的亢奋情绪一下子跌入谷底,林乐乐一慌,生怕墨白说出“我跟宫南泽还有感情,你是个小孩子”之类的话,眼泪说来就来:“为什么呀?现在你单身我也单身,我们不是正应该结婚吗?”

墨白对他这装可怜的行径不为所动:“乐乐,恋爱可以说谈就谈,但结婚是件大事,我要先去见过你父母才行。”

眼泪刷的一声又收回去了,林乐乐顿了顿,小声开口:“那什么,白先生,我觉得我已经好了,本来也没受什么伤,是你们不放心强行让我住院的,我都快憋死了,要不然咱出院?”

既然说要见父母,那就是在为结婚走流程了,不赶紧去还等什么呢?结婚这事儿夜长梦多,多等一天多一天变数,要不是因为住院,各类身份证件都在墨白手里,林乐乐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民政局。

他小心翼翼觑着墨白脸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又加了一句:“我真的早就好了,白先生,出院之后我带你去重庆玩儿啊?”

这就是想立刻马上带他去见父母的意思了,这孩子竟然还是个急性子,连谈恋爱的阶段都想省去,直接一步到位跳到结婚,墨白无奈道:“先好好住着,听医生的话,医生让出院才可以。”

林乐乐脸耷下去:“可我真的好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林乐乐活蹦乱跑的,墨白却始终被隐隐的担忧困扰,为了林乐乐好,到这一刻终于开口:“乐乐,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吧,你不用怕,我会陪着你。”

“我不去,我没病,我好得很,”林乐乐不高兴了:“我一没做噩梦,二没一直回想绑架的事,我早就好了,很正常。”

显然反对无效,病人本身是没有权力的,林乐乐还想再闹,被墨白一句话堵住了嘴:“你连男朋友的话都不听吗?”

林乐乐看了他半晌,好久才回答:“那好吧,你陪我去。”

(五十)

林乐乐不出意外地被诊断出了PTSD症状,当然只是暂时性的,问题不大。

这个结果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在墨白跟他说要去看医生之前,林乐乐曾悄悄看过书,又上网查询PTSD的相关资料,针对自己的症状一一检查,越检查越自我感觉良好,认为网上说的那些症状自己一概没有,例如“创伤性事件反复地、非自愿地闯入记忆中”、“反复做与创伤性事件相关的痛苦的梦”云云……而他自己呢,吃得饱睡得着,很少做梦,再回想时,对绑架那些天的事记忆也很模糊,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张蓬,只不过一想到张蓬他就心慌,只好尽量不去想起这个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经过一系列诊断,林乐乐得出一个缜密结论:“我没病。”

然而他意识不到不代表没有,世上严格按照教科书生病的人太少太少,大多数人都处于有病和没病之间,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大概是,有毛病。

就像墨白,林乐乐之前跟墨白住一起时,没过多久就发现他多了点儿毛病,会对周围光线的变化特别敏感。

不是墨白跟他说的,而是林乐乐自己察觉到,那时候他刚住进墨白家里,曾经当保姆的习惯一时间还改不过来,时不时会莫名其妙担心墨白,路过他房间时总忍不住悄悄推开门缝看一眼。

墨白不喜欢别人擅自进他房间,但睡觉也没必要锁门,毕竟家里除了工作人员也没别人在,而那些都是用了十几年的老人,深谙白先生的生活习惯,不会去触他的霉头,只有林乐乐不一样,想进就进,就算被墨白看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守住门禁全靠自觉。

他没这个自觉,经常想去看墨白睡得怎么样,需不需要他,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他发现墨白床头多了一盏床头灯,彻夜亮着,而这个习惯以前是没有的。

想也知道,以前是瞎子,不需要光亮,而经过那一年多的眼盲生活本该习惯黑暗,可正是这种习惯,让他视力恢复后才更害怕突然间的黑暗,因为分不清是周围光线有变化,还是他的眼睛又坏了。

好在睡觉需要有光算不了什么大事,很多人都有这种习惯,墨白这个小小改变不算意外,林乐乐什么都没问,只当不知道,直到有一次公司团建,不知谁提议的去密室逃脱,一群年轻人追求刺激,一致通过,墨白不想当个扫兴的老板,只好答应,反正以前也不是没去过。

到了游戏场地,林乐乐怕跟墨白走散,虽说用不上防丢绳,还是紧紧牵着墨白的手,谁知这次过去还没有五分钟,他就感觉墨白的体温下降迅速,手指冰凉刺骨,冷汗顺着两人手心相贴的皮肤,浸得他都跟着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听见墨白小声在他耳边说:“离开这里。”

刹那之间,林乐乐想都没想就冲着对讲机大叫一声:“中控,我不行了我怕黑,墨总你快陪我出去,我不玩儿了。”

其他人并不强求,反正人足够多,少他们两个也不明显,况且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为难太子爷,林乐乐说完,拉起墨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密室。

除了这个不太和谐的小插曲,团建顺利结束,毕竟打工人的怨气聚在一起能养活三个邪剑仙,再说NPC身上的血迹都是假的,资本家压榨工人的血汗可是真的,那群脸上涂得花里胡哨,嘴里呜哩哇啦乱嚷的假鬼,哪有真老板可怕。

林乐乐和墨白不在也不影响其他人玩得尽兴,他们提前一步离开,路上还是林乐乐开的车,他路上若无其事地说段子逗墨白开心,对他之前的失态依旧不提不问,但心里十分清楚,墨白当初的手术再顺利,终究还是留下了后遗症,这症状不在身上,在心里,他怕黑,更怕突然而至的黑。

这件事成了房间里的大象,谁都见过,可谁都假装看不见。

后来墨白出了几天差,回来后突然发现房间被人动过。

没人有这个胆子,他只去问林乐乐,这孩子坦然回答他:“对啊,我觉得我房间装修风格太中式了,不符合我先锋设计师的气质,就让人改了改装修,顺便把你房间也稍微动了一下,为了跟我的配套。”

墨白对这个回答哭笑不得,却也不会为这么点儿小事儿跟林乐乐生气,说白了他在林乐乐面前属于完全没脾气,以前某些不可撼动的底线到了林乐乐手里都成了橡皮筋,随便他拉长缩短,听他这句不像样的解释当场就接受了,只答了一句:“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又不是不让你动。”

他没太在意装修的事,除了家具摆设有移动过又归位的痕迹,也没看出哪里不对,直到夜晚降临,墨白忙完工作回房间休息,一推门,愣在了原地。

昏暗的房间里,房顶和墙壁上闪着无数星星点点的微光,像是谁不小心在他房里撒下一把金纸。

他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不过是些光感应小夜灯,却被人精心营造出一种星空下的静谧,当然这种灯光效果对小朋友来说新奇又梦幻,放在墨白这种年纪的人身上却有种意外的打击。

他人到中年,差点儿以为自己得了高血压的毛病,工作太晚脑供血不足,猛一起身眼冒金星了。好在很快就想清楚前因后果,说到底还是林乐乐一直把他怕黑这件事放在心上,嘴上不提,却始终在想办法为他缓解。

客厅落地钟指向十二点,林乐乐不知是睡了还是在王者峡谷团战正酣,总之早早回了房间,偌大的房子空旷但不寂静,墙角纸盒子里传来猫睡着后的呼噜声,跟座钟的嘀嗒声形成间奏,这里不再是一座房子,而是一个家,有墨白,有林乐乐,有猫。

墨白没有惊动林乐乐,只是走到最近的一面墙边,轻轻摸了摸墙上做成雪花形状的小夜灯。

小夜灯的事谁都没再提,好像真的只是做了个简单的装修,简单到没必要单独拎出来讨论两句,又过了一阵子,林乐乐跟墨白一起吃完饭,用一种“明天早上吃什么”的语气拿出个盒子推给墨白:“我设计的腕表,被我们总监给否决了,但我觉得他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根本不懂年轻人的时尚,还是送给你吧,只有你懂。”

这话说着墨白自己都不信,两人差了十七岁,他的审美虽然不说停留在上个世纪,也绝不可能懂林乐乐这个年纪所谓的“时尚”,更何况以他的身份也没办法戴太另类的表,但好歹是个礼物,墨白不忍心拂了林乐乐的好意,还是接过来:“改天我就把那不长眼的总监换了。”

怎知打开后,那块表意外的低调,不说跟“时尚”毫不沾边,只能说是经典恒久远,款式永流传,既不先锋也不另类,是个过一百年也能戴出去的样子。

墨白不知道林乐乐又在搞什么名堂,不过既然没有与他年纪不相称的怪异,也就戴上了,直到晚上把表摘下放在床头柜,灯一关,手表指针竟然在黑夜里冒出莹莹的光来,跟房顶和墙壁一起,汇成一片人工星海。

他一下子明白了林乐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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