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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墨林he版结局(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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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不重要,款式也无所谓,但这点儿光不可或缺,普通人或许根本注意不到,可落在墨白眼里却堪称指引方向的灯塔,往后不管周围光线如何变幻,就算太阳爆炸,世界末日在瞬间降临,只要看见表盘上这一豆微光,墨白就能无比坚定地确认,他没瞎。

林乐乐平时叽叽喳喳的,张嘴就是段子,动不动就撒娇耍赖,总像个小孩子脾气,可如果真关心起人来也是异常心细,不然当初在墨白对人防备心最重时做保姆,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把他捂热。

墨白最艰难的日子是林乐乐寸步不离陪他渡过,最难以启齿的秘密是林乐乐不落痕迹帮他抚平,如今换了林乐乐状态不好,墨白想都没想就把他纳入了自己的领地范围。自从确认林乐乐被绑架的那一天开始,墨白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刻人还好端端活在眼前,毫发无损能说会道会跑会跳,简直是菩萨显灵上天恩赐,别说只是一点儿应激障碍,就算林乐乐真疯成张蓬那样,墨白也会管林乐乐一辈子。

墨白在为林乐乐操心的同时,奇异地跟张衍生出一点儿异曲同工的苦心,而想到这个人没多久,就在心理医生门外遇见了他。

刚把林乐乐送进去,转头就碰见个熟人,墨白意外之余,如常地跟张衍打了个招呼:“你怎么在这儿?是张蓬情况不好吗?”

张蓬情况的确很差,但他就住在精神科专门的大楼里,有主治医师,没必要舍近求远来看心理门诊,墨白问完之后才觉得这话不太合适,好在张衍没太往心里去,回答他:“蓬蓬还好,是我自己来看医生。”

墨白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你……”

张衍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睡不着觉,安眠药不好买,找大夫开点儿。”

说完看一眼诊室紧闭的门:“乐乐在里面?”

墨白实话实说:“应激障碍,劝了好几天才答应来看看。”

林乐乐进去才不到五分钟,这种门诊看病,起步就是半小时,加上林乐乐向来话多,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两人等在门外一时无聊,不得不多说几句。

其实早就应该见一见,不管是两个孩子的病情,还是处理张铎的后续问题,总归都需要坐下来平心静气谈一谈,只是林乐乐出现应激障碍,张蓬情况虽然不知道怎么样,但一定也离不开人,加上双方都要随时应付警察来做笔录,谁也没空联系谁,见面时间一拖再拖,直到心理门诊外偶遇才有机会聊两句。

小客厅里很安静,时间地点都刚刚好,可是有了这个机会,两个人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张衍又看了诊室门一眼,想想还是捡重要的问:“你们两个?”

墨白点头:“乐乐出院后,我会跟他去重庆,见他父母。”

说完又问:“那张蓬?”

张衍:“等情况稳定后,我想带他出国定居。”

(五十一)

林乐乐是个很好交流的病人,思维清晰,反应灵敏,态度温和,也没有一个烦人的家属在旁边絮絮叨叨,说起话来更有几分天然的幽默,诊室里惯有的沉默和压抑一扫而空,只看两个人谈笑风生的模样,这哪儿是诊室啊,说咖啡厅还差不多,看上去多愉快,多和谐。

但医生非常不喜欢遇到这种病人,抵触程度仅次于抑郁症的未成年旁边跟着的那位听不明白话的家长。

原因无他,林乐乐这种虽然是病人,但他们太清醒了,清楚自己的症状,明白心底的病灶,却小心翼翼将一切掩盖起来,摆出一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与你交谈,指望着医生说一句“问题不大”,然后提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建议,连药都没有必要开就能结束诊疗,从头至尾不过花一点挂号费让家人安心。

但没病的人不会想到挂个号来找医生聊天,有些水果变质,往往是从里面开始烂掉的。

林乐乐全程控场,别说病,连毛病都看不出来,医生本可以直接让他走,但出于责任感还是多问了几句:“关于那场绑架,很高兴你能平心静气说出来,看上去这件事对你影响不大,不如我们聊聊别的吧。”

林乐乐不置可否:“聊什么?家庭?三观?还是中东局势?”

“什么都可以,”医生换了个话题,从身边问起:“墨先生是你男朋友吗?”

林乐乐:“是,帅吧?”

帅是帅的,帅得人眼前一亮,但帅哥就像别人家的灯泡,闪一眼也就算了,不会持续性地给每个过路人照明,况且医生又不是同性恋,不太关注病人及家属的长相,只是顺着话题问下去:“他之前联系我的时候,说你对他有分离焦虑。”

林乐乐:“谈恋爱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儿分离焦虑,这叫如胶似漆。”

医生:“但墨先生说,你们才在一起没两天,在这之前,你也不太听他的话,焦虑得非常突然。”

“人和人对恋爱的定义不一样,他年纪大了一板一眼,非得明确表白和接受才算是谈恋爱,我把暧昧期也算进恋爱里,过程千差万别,结果都一样,反正小情侣的事说不清楚,”林乐乐开始不耐烦:“你老揪着我们俩谈恋爱这事儿问干什么?这重要吗?还是单身久了想听听别人的恋爱故事?那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

聊了这么久,林乐乐终于露出一点儿负面情绪,这像是一个信号,证明不知道那句话触碰到了林乐乐心中最不愿提起的地方,医生不仅不介意他略带攻击性的回答,反而再接再厉问下去:“墨先生说,你是跟一个朋友一起被绑架的,但你来了这么久,也说了很多有关绑架的事,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这位朋友?”

林乐乐蓦地变了脸色,戒备地看着他:“有什么好说的,普通朋友,一起吃饭不小心被绑架了而已,你想听我说什么?”

“蓬蓬说,乐乐不会再联系他了,”张衍满脸憔悴,眼底是连日睡不好的乌青,跟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统一了色调:“他一开始很正常,只是不停问我乐乐醒没醒,我走不开,只好让小墨帮忙盯着,后来小墨告诉我乐乐醒了,我第一时间跟蓬蓬说,问他要不要去看看乐乐,谁知道他听完也不动,一直抱着手机看,也不发消息,就这么开在跟乐乐的聊天界面上等,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乐乐的消息,晚上的时候他告诉我,乐乐不会再联系他了,让我不要再打扰乐乐。”

张衍如今说来仍然不解:“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但后来乐乐的确没给他发过任何一条信,明明就在一个医院里,我本来也该去探望一下乐乐,可是张蓬拉着我不让。”

说到这里,张衍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尴尬一笑:“说起来,乐乐纯属被蓬蓬连累的,救出他们又多亏了小墨,我本来该亲自过去道谢和赔罪,可是……实在抱歉。”

这的确两难,不去显得他失礼,去了,墨白和林乐乐未必愿意见他,墨白对张衍的处境表示理解:“不用放在心上,还是病人更重要,不过——”他还是不太理解张蓬的话:“张蓬为什么说乐乐不会再联系他了?他解释过吗?”

奇怪的是,林乐乐醒来后真的没怎么提过张蓬,只在跟宫南泽和墨南炙摊牌他们的关系时开玩笑带了一句,其他时候甚至没问过一句张蓬的情况,这分明不正常,救出张蓬那天两人不是还抱头痛哭呢吗?就算只是吊桥效应,也不该结束得那么快吧?而两个人明明没有联系过,林乐乐的情况,张蓬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么心有灵犀吗?

墨白想,回去还是得好好问一问才行。

张衍道:“解释过,但是你也知道,蓬蓬是学医的,又从小比较天才,他说的很多话我也不太明白,他说他是乐乐的应激源,乐乐在回避他。”

“张蓬是导致你被绑架的直接原因,如果没有跟他过多接触,你本来就不用遭受这种无妄之灾,”心理医生给林乐乐接了杯水,放到他面前:“而在这之前,墨先生曾经多次提醒你别跟张蓬走得太近,你没听他的话,直到绑架案发生。”

“你开始后悔,但后悔也没有用了,事情结束后,如果墨先生能骂你几句,责怪你不该不听他的话,这反而算是个发泄出口,能让你舒服一些,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救你,照顾你,让你的愧疚变本加厉,因为他本来也没必要担上这份责任。”

“你躲着张蓬,是因为你看见他就会想起绑架的事,你缠着墨先生,因为你怕他怪你,更怕他不怪你,所以你必须时时刻刻看见墨先生,确定他对你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确定他不会为了这件事离开你,这才是你所有症状的根源,我说得对吗?”

在他说话时,林乐乐一个字都没有反驳,始终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往下滑,像个青春期不听话的网瘾少年,一心沉浸在游戏里,任凭家长老师耳提面命,永远充耳不闻,仿佛只要他不去听不去看,世界就不存在,堪称唯心主义的典范。

心理医生的话结束许久,还是没听见回答,诊室里静得像是能听见心跳声,他对林乐乐的反应并不觉得奇怪,更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等待一句回答,足足五分钟没人开口,两人如同默契地进入了一场幼稚的较量,谁先出声谁就输。

又过一会儿,林乐乐终于抬起头,像是看一场无聊的电影,中途不小心睡着,直到散场后被清洁工叫醒才知道观众已经有空了,问医生:“然后呢?”

到这里,心理医生对自己的诊断已经确认了一大半,他不疾不徐把剩下的话说完:“墨先生说,你自从被解救后,性格上有了很大变化,以前你很活泼,但不吵闹,也听话,现在几乎一刻不停的说话,情绪忽高忽低,还爱跟他耍赖,但不怎么提绑架的事了。”

他做出最后的结论,在林乐乐看来,医生眼神里有种审问犯人的傲慢:“精神过度亢奋,也是PTSD会出现的症状之一。”

半晌,林乐乐笑了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说了句不想干的话:“你知道你这种职业,在古代叫什么吗?”

心理医生没说话,用目光示意他继续,林乐乐也不管他,自问自答:“半仙儿,或者说,算命的。”

“先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再小心观察客人的反应,看客人对哪句话认同了,就顺着一直往下说,就跟那小树分叉一样,越分越细,越说越准,只要时间够久,总能把客人心窝子里的话和钱包里的钱一起掏出来,慢慢见的人多了,坑蒙拐骗技巧越来越娴熟,唬人就唬得越来越厉害。”

心理医生保持着一贯的公式化微笑,滴水不漏:“是吗,那我算得准吗?”

林乐乐站起身:“你那么能掐会算,算到过自己会丢工作吗?”

心理医生终于笑不下去了,脸色变了变,没等他问,林乐乐已经把手机亮出来,屏幕上不是游戏结束的画面,赫然是他的学习和工作履历。

“你要是真那么厉害,为什么在这儿坐门诊呢?专家不是都去精神科大楼了吗?我记得咱们这儿心理医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先得学临床,然后才能转心理,你大学这是学了个什么玩意儿,应用心理学也能挂牌子行医了?就你这破学校,也不是什么医科大学,应用心理更不是王牌专业,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难不成是四加一出来的,医科学阀是你的底气?哦,对,你毕业后还出国镀了个金,不过你这国外的大学在哪儿啊?恕我孤陋寡闻,搜了半天没查到,那里的毕业证咱们教育部认吗?行医资格证你有吗?现在坐在这儿对病人评头论足,你凭的是什么?不会凭你是院长亲戚吧?你说我要是往上边投诉一下,你家院长亲戚能保得住你吗?”

听着听着,心理医生脸色煞白,林乐乐却不管他怎么想,收回手机,冷笑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挂号费还敢收那么贵,真是浪费我这八十块钱。”

诊室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咣当一下关上,林乐乐边走边嘀咕:“墨白找的这什么破医生,算得真他妈准。”

他气势汹汹走出来,惊动了楼道里等待的两个人,一见到林乐乐,张衍不自觉站起来,叫他时语气里竟然带上点儿不易察觉的局促:“乐乐。”

林乐乐一见张衍,愣怔之后神色立时柔和下来,语气也像平时一般柔软,如同方才没跟任何人起过冲突,只是简单问诊,笑道:“张叔叔怎么在这儿?”

张衍道:“来开点儿药,刚好遇见墨白,你聊完了?”

林乐乐:“聊完了,聊得特别开心。”

他知道张衍追求过墨白的事,一看见他们两个独处,心里那股酸劲儿不自觉就上来了,哪怕知道墨白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做不出与别人越界的事,却仍然不想让这两个人多说话,自从被解救后他看全世界都像情敌,说完这几句立刻拉起墨白:“那我们先走了,您快去看病吧,再晚两天估计见不着这医生了。”

谁知还没迈出去,张衍伸手拦住了他,语气似有为难:“乐乐,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乐乐脸色冷下来,跟三九天往室外泼水似的,还带着热气就冻上了:“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就说明你自己心里知道不该说。”

张衍脸色难看起来:“可是……”

林乐乐头一次打断长辈的话:“如果是关于张蓬,想让我去看他,那就更不该说。”

绑架的事,到底还是给林乐乐留下了阴影,他如今这满身刺的模样,看上去扎疼的是别人,可最终难受的还是自己,墨白不希望林乐乐以后回忆起来,为他今天肆无忌惮伤害别人而后悔,只好拉紧林乐乐的手,出声制止:“乐乐,你可以不想去,但是好好说话。”

这句话对林乐乐管不管用犹未可知,张衍却借此又生出点儿倚仗,趁机把话说完:“乐乐,张蓬情况很不好,我不是要求你跟他怎么样,我已经打算过段时间带他出国休养,只是希望在我们走之前,你能去看看他。”

“他情况不好,我情况就好吗?”林乐乐甩开墨白的手,不管不顾说个痛快:“我都来看心理医生了,我又能好到哪里去?我知道绑架的事不怪你们,可是,也不怪我啊,那到底该怪谁呢?我遇到这种事,连个怪的人都没有,也不能抱怨一句,能留下条命就算万幸,我也认了,现在我只是不想见张蓬,因为看见他会让我想起绑架的事,我有错吗?”

张衍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叹口气道:“我明白,乐乐,你别生气。”

林乐乐道:“我不生气,我生什么气啊,要不是你们出现在我面前,我跟谁生气?我有那生气的时间谈谈恋爱不好吗?”

“张叔叔,”他看着张衍,继续说:“我知道张蓬可怜,我知道你不容易,我都知道,我们被绑架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他小时候的遭遇,我也替他恨,我也同情他,因为但凡是个人就不会无动于衷,但可怜不是理由,同情不是爱情,我不爱他,不能仅仅因为可怜他同情他就跟他在一起,那样对我对他都不公平,早晚要出事。还有,或许他对我有依赖,他喜欢我,跟我在一起病情能稳定,可他的病不是我造成的,他精神问题的根源也不在我,我没有义务陪着他给他治病,我只是个普通朋友,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甚至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没跟他做过朋友。”

临走时他握着墨白的手,郑重向张衍道别:“张叔叔,一路顺风,希望张蓬能早点儿好起来,至于我和他……以后就别见了吧。”

(五十二)

张蓬走的那天,林乐乐没去送,他十分自恋地认为,自己对张蓬而言就像某些有成瘾性的药物,分开后是有戒断反应的,总会难过那么一阵子,熬过去了,往后都是崭新人生,熬不过去,那就只好去试试其他药,也就是遇见新的人,但这个人永远不会是他了。

他还得跟墨白结婚呢,没那么多精力管别人的事。

宫南泽和张蓬相继出国,接连扫平两个障碍,昭示着他跟墨白的感情进程异常顺利,胜利冲昏了林乐乐的头脑,他一刻都无法多等,出院后直接联系父母说要带男朋友回家给他们看看,顺便结婚,然后就被妈妈兜头浇了一桶冰水。

秋意正浓,一楼小厅落地窗边,林乐乐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黄叶飘零,电话里正挨着林妈妈的训。

“你不用带回来,我不可能同意的,比你大十七岁,知道的你这是找了个男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老来俏找了个后老伴儿呢。”

“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我爸不在吧?”

“你爸爸在我也这么说,你说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全天下都没男人了是吗,没男人不是还有女人吗?本来以前你跟我们说你喜欢男的,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你非得说什么国家都同意了,那国家同意你让国家给你分配去啊,自己找的这是个什么,老头子?”

“什么老头啊,妈,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行不行,他才三十九岁。”

“三十九岁怎么了,咱们楼下老陈头,四十岁的时候都当爷爷了,你现在可到好,进门就能给人家当儿子,你就那么喜欢当儿子吗?当了二十多年还没当够?”

“陈叔叔是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不检点,他儿子又随了他,从小就不正经,这跟我男朋友不是一回事儿,我们家墨白结婚的时候都三十二了,严格执行我国晚婚晚育政策。”

“啊,对,你要不说这个我还不生气,这还是个二婚的,你想怎么样啊林乐乐,你说你喜欢男的,我和你爸虽然心里不大痛快,也算认了,你天生这么个情况,我们也不能真逼你去找个女朋友结婚,那不成祸害女娃儿了吗,那你就找个正经男朋友谈啊,结果呢?你找来找去找个二婚的,你要死啊林乐乐。去年我同事给你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多好,一表人才,家里三套房,还是个高中老师呢,工作又稳定,跟你也差不多大,你非得死活看不上人家。行,看不上也没事儿,那你能自己找个更好的,我也不说你什么了,可你看看你找的这个,三十九岁的二婚,哪儿都不如上一个,你是要气死我啊你。”

“那高中老师我不是聊过几句吗,我都不好意思跟你们说,上来就让我给他发胸肌照,我说我没有,他就说让我去健身房练,说他最喜欢有胸肌的,而且你不知道,他教数学,算数可好了,跟前男友开房,安全套都得AA,小数点儿一点儿不差,我这个脑子也算不过人家啊。”

“你少在这儿跟我打岔,世上哪有这种男人呦,你就是故意抹黑人家好让我认你这个二婚男朋友,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真没有,你不信去打听打听,他前男友是我高中同学,那年过年的时候,聚会的时候一问都知道,快成我们圈笑话了。”

“行了行了,我跟你说不清楚,”林乐乐干脆找了个借口结束这场没意义的争论:“过段日子我带他回家,你亲眼见见就知道我看上他什么了,妈,我的眼光你还不相信吗,我什么时候看上过差的?”

“你什么时候让我少操心过?从幼儿园开始你就跟别人不一样,人家别的男娃儿都玩儿个什么奥特曼小汽车,你呢?你非得扎女娃儿堆里叠手绢哄娃娃,后来上中学了,别的男娃儿都天天围着漂亮妹儿转悠,你偏偏又不跟女孩子玩儿了,成天一堆一堆的小男孩儿跟你屁股后面送这送那的,上大学了更是厉害,直接跟我们说你天生就不喜欢女的,以后就算找也找男朋友,毕了业更没完,让你正经考个公务员你不考,让你去考个教师资格证当美术老师你也不当,那找个正经班上也行吧?你呢,你跑到人家去当保姆,谁家正经大学生去当保姆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啦?”

林妈妈跟全中国所有的妈妈都差不多,一到跟孩子吵架的时候就爱翻旧账,要是不阻止,连他在肚子里踢过妈妈几脚都能数得清清楚楚,这样说起来简直没完没了,林乐乐只好发动装傻充愣大法:“唉我手机怎么没信号了啊,喂喂喂——妈,能听见吗妈——”

挂了,整个世界清净了,沙发上,墨白坐在林乐乐身边,手中的书轻轻翻过一页。

林乐乐尴尬一笑:“白先生……”

墨白笑了笑,目光从书本上抬起,看着他:“信息量好大。”

自从当保姆时住进墨白家里那天起,林乐乐打电话都是在墨白面前打,从来没背着他过,最初是不能,怕他一个瞎子生活不能自理,眼珠子一错就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后来是不用,两个人感情飞速发展,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管他什么公事私事,听就听了,就连以前跟张蓬打电话,墨白都没少听。

谁知道这次翻车,妈妈骂墨白的话一个字不落全都被墨白听见了,林乐乐挂断电话后,恨不得墨白暂时性地变成个聋子。

显然不可能,林乐乐只好解释:“你要理解天下父母心,他们没见过你,听我干巴巴说几句,肯定担心,但我保证,只要看见你,肯定是一百个同意。”

“我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以我的情况,他们怎么想我都很正常,”墨白专注看着林乐乐:“我只是想问,那些追在你屁股后面的小男孩儿都是谁,后来怎么样了。”

林乐乐:“额……我说那是我妈说得太夸张了,你信吗?”

墨白点点头:“所以只是夸张,不是虚假,也就是说,确有其事。”

这人怎么那么讨厌,说起话来专抓人小辫子,还一抓一个准,林乐乐一时语塞,抄起手边的沙发靠枕去打墨白:“你烦不烦。”

说完就不理他了,起身去找这个家里的其他成员玩:“墨黑,哪儿呢墨黑,来跟我玩会儿啊。”

一人一猫出去散步,家里顿时空旷起来,墨白发了一会儿呆,叹着气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不管林家爸妈对他有多大意见,他终究是要登门的,纵然国家为了结婚率,把结婚的门槛一降再降,只要商量好,他跟林乐乐现在就能出门领证,但他绝不可以这么做,不然在林家爸妈眼里就真成了骗婚的人渣,再也翻不了身了。

出于尊重,林乐乐电话里挨过骂之后还不算结束,他还要上门亲自让二老骂一顿才行。

只是他这辈子没怎么跟长辈打过交道,不管是自己的还是爱人的。他妈身体不好,没怎么管过他和墨南炙,他姥姥去的早,姥爷对他无比放心,早早放权,至于亲爹……那不算,那算仇人,没跟他亲爹动手是他最后的底线。

宫南泽就更不用说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父母还在不在世上活着都不一定,不需要墨白做什么。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问题是无法只靠法律和逻辑解决的,那一定就是跟父母之间的关系,墨白原以为这辈子都不用面对这种无解难题,谁知林乐乐的到来,给他补上了这重要的一课。

可见人生该有的课题总会出现,只是早晚而已。

他跟秘书简单交代了几句重庆那边的事,下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宫南泽。

没办法,这厮是上一个通关林家爸妈的选手,就算再不愿意多联系,还是得问问他的意见。

英国这个点儿还是半夜,宫南泽被他一个电话吵醒,迷迷糊糊听他说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哦,你要去乐乐家,他爸妈不同意你俩的事,你怕被人家轰出来,到我这儿打听内部消息来了?”

墨白:“是。”

宫南泽还在被分手的情伤里没走出来,故意为难他:“那么重要的消息,我凭什么白告诉你啊,商业竞争还得给卖消息的好处费呢,你知道市场上保媒拉纤多少钱吗?”

墨白也不跟他废话:“你要多少钱?”

宫南泽:“你看林乐乐值多少钱?”

墨白:“爱说不说,不说我挂了。”

“唉唉唉别啊,”宫南泽眼看墨白要掀桌,直接不玩儿了,赶紧认怂:“看在咱俩的交情上,不管你要钱了还不行吗,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墨白:“无所谓,知道什么说什么,我自己会筛选。”

宫南泽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看了看时间,英国时间凌晨三点半,睡是睡不着了,起床又太早,只好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沉默好久才说:“你主要攻略他妈就可以了,他爸爸不太主事,是个享受生活小富即安的性格,他妈妈是个初中老师,教语文的,可能是老师通病吧,强势惯了。”

墨白:“怪不得。”

宫南泽:“什么怪不得?”

墨白:“她以前给乐乐介绍过男朋友,是个高中老师。”

宫南泽哈哈笑了两声:“他们家……还真有意思啊。”

他去林乐乐家的时候情况要简单不少,反正就是过年无处可去,蹭个饭而已,没有墨白这种女婿对岳父岳母天然矮一头的心态,但就这样还是挨了林妈妈好一顿旁敲侧击的试探。

当然宫南泽对此也看的开,林乐乐早早跟家里出柜,又堂而皇之带他回家过年,父母多想是应该的,如果这连这都觉得没问题,那心得多大啊,宫南泽都要怀疑这是亲生父母吗。

不过早在那时候,宫南泽就从林妈妈口中听到些只言片语:“结婚这种事吧,还是应该年龄相当才好啊,你说是吧小宫,玩儿也能玩儿一起去,同龄人也有话聊。”

墨白听明白了,林妈妈的反对从那时候就有迹可循,问道:“那你是怎么答的?”

宫南泽:“我能怎么答,我就附和呗,说真是这个理儿。”

林妈妈还不放心,又问宫南泽:“小宫你今年多大了?”

宫南泽:“过了年二十九,不过我结婚了。”

林妈妈松口气:“结婚了呀,结婚了好,结婚了好,怎么过年你老公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宫南泽:“因为刚离。”

林妈妈:“……”

(五十三)

那时候林妈妈就对宫南泽这位素未谋面的前夫印象不大好,虽说离婚这种民事纠纷,有时候说不清主要责任在谁,大多数时候都是双方共同作死的结果,但正所谓见面三分情,宫南泽大过年的无家可归,跑到林乐乐家蹭饭,又能说会道的,林妈妈看在自家儿子的面子上,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认为他是被前夫抛弃的受害者。

如今他只听说墨白二婚,却从来不知道。墨白就是那位“抛弃宫南泽”的前夫。

强势归强势,一旦确定宫南泽跟林乐乐的确只是上下级,没有超越友谊和工作的感情时,又难免生出几分天性中的母爱。

林妈妈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强势,实则那颗小心脏又总会时不时软下去,流露点儿真情的传统母亲。

这次对林乐乐和墨白也是,她在厨房做饭时频频停下手中的活儿,转头望着门口,支起耳朵专注地等一会儿,总像隐约听见开门声似的,半晌没见门有什么动静,这才又回过神继续做饭。

林爸爸坐在角落里,伴随着手机里的相声声洗菜,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笑道:“你说你这是图个什么,电话里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恨不得人来了你就给轰出去,现在两人说话就到家门口了,又看着等着盼着,让我说你什么好,一辈子就这么个脾气,不会说句软话,活儿没少干,落不下一句好。”

“谁盼着了,”林妈妈脸一板,瞪林爸爸一眼:“我看看咱家门锁是不是坏了,风一吹就响,回头得找人修一修。”

林爸爸只是笑,也不戳穿她:“对对对,门坏了,不用找人,我一会儿就去修。”

林妈妈手里菜刀高高扬起,咚咚咚落在案板上,把排骨剁得震天响,恨不得房顶的灰都跟着节奏落下来,不客气的说话声竟没有被掩盖下去:“修什么修,直接换个锁得了,那小兔崽子这么不听话,我看这个家门,他以后也不用进了。”

小兔崽子林乐乐先斩后奏,给爸妈发过航班信息之后就再也没有音信了,说是工作忙,电话里说不清,等回了家再说,林妈妈收到消息,一边骂着小兔崽子翅膀硬了管不了了,一边拉起林爸爸去超市大采购,挑的都是林乐乐爱吃的菜。

今天恰巧是中秋节,路上正堵车,林爸爸一大早趁着遛弯的机会悄悄跟林乐乐通风报信,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去接机,林乐乐回他:“不用,我俩自己开车回去。”

林爸爸也不坚持,听上去那小兔崽子没啥事儿,这才悠哉悠哉地跟在林妈妈屁股后面准备晚饭,又揶揄道:“话说得那么绝,菜是一个没少做。”

林妈妈气道:“你懂什么,大过节的,别人登门是客,这顿饭咱家怎么都是要管的,不然让人家瞧不起咱们,说咱家不懂礼数,但是管饭归管饭,吃完饭我肯定得让他赶紧走,以后不许缠着乐乐。”

林爸爸道:“那你怎么就知道是那小伙子缠着乐乐,不是乐乐缠着人家呢?”

“废话,”林妈妈道:“他都多大岁数了,动作快的话都能抱孙子了,乐乐还是个小孩儿呢,他想骗乐乐那肯定一骗一个准啊。”

林爸爸不置可否,但总觉得林妈妈过于武断,先天对墨白带了偏见,那就怎么都能找到贬低理由,可实际上呢?他们俩都没见过那位男朋友,一切说法都是凭空猜测。

他家儿子他还算了解,就是个爱享福的性子,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用现在年轻人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没福硬享,这个姓墨的如果对林乐乐不好,他绝对不会哭着喊着要跟他在一起,如今他家儿子一门心思跟墨白好,那就说明总有可图的地方。

林妈妈打开话头就停不下来了:“反正今天过节,就算小兔崽子不回来,咱俩也得吃饭,多一双筷子的事儿,那姓墨的爱来不来,不来最好,来了,我就当喂狗了。”

说着,门锁咔哒一响,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爸妈,我们回来啦。”

这次不是幻听,是林乐乐真回来了,二老一个扔下刀,一个从小板凳上站起,都在围裙上擦擦手,一起迎接了出去,就见林乐乐先冲进来,手里提着一堆东西,都快拿不下了,进门随便往客厅里一扔,腾出手转头拉进来一个人:“爸妈,这是我男朋友,墨白。”

墨白正式登门,朝林爸爸林妈妈点点头:“叔叔阿姨。”

两人同时愣住,仅用一秒钟就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哎,哎,进来坐,路上累了吧,先去吃点儿水果,饭马上就好,就等你们了。”

林妈妈说得真心实意,全然忘记刚刚才说过有关饭给墨白吃相当于喂狗的话。

墨白在来重庆前去找宫南泽取经,两人聊了两个小时,英国的天还没有亮,最后宫南泽顶不住了,呵欠连天地挂断电话,墨白想了想,决定对宫南泽说的话不予采信。

倒不是怕宫南泽为了给他添麻烦,故意说假信息误导他,好吧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宫南泽这条狗,在墨白心中的信誉度约等于零,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两个上门的目的不同,那行事方式当然不能完全照搬。

宫南泽只是去吃个饭而已,吃完拍拍屁股就走,完全不需要考虑林家爸妈对他印象如何,反正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不会再见到,可墨白不同,他是以林乐乐男朋友以及未来丈夫身份登门的,往后这道门他还要常来,所以从第一次开始,他就必须想办法让林家父母接纳他才行。

那怎么才能做到呢,墨白想来想去,制定的策略就是随机应变。

他是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换位思考,他如果有个女儿,二十啷当岁就嚷嚷着要结婚,找的还是个大她十七岁的二婚男朋友,他也不会同意,林乐乐虽然不是女儿,但也同样金贵。

墨白跟随林乐乐上门,一路上都十分忐忑,林乐乐无数次安慰他没事的,等见到他本人爸妈就不会说什么了,但这种安慰无异于隔靴搔痒,并不能让墨白真正安心。

世上最难过的关大概有那么三道,鬼门关,美人关,还有岳父岳母那一关,墨白闯过鬼门关,拜倒在美人关,马上就要去闯第三关了,人生简直跌宕起伏得像个剧本,而他的队友林乐乐同志,一路上高高兴兴,时不时还哼几句歌,完全看不出紧张来。

墨白无法做到像他这么轻松,路上把他们家的情况了解了个遍后,问林乐乐:“你说我该叫你爸妈什么呢?”

这么问是有原因的,林妈妈今年四十九,堪堪大墨白十岁,林爸爸五十出头,两人跟墨白之间的年龄差,比墨白跟林乐乐要小的多。

叫叔叔阿姨总觉得脸皮太厚,叫哥姐又差了辈份,宫南泽给出的主意是叫李老师林老师,墨白觉得这样又显得太疏远,林乐乐一锤定音:“叫爸妈。”

那就有点儿挑衅了,人家二老都没正式同意他跟林乐乐的婚事呢,自己先认上爸妈了,听上去就像个二百五。

墨白权衡再三,还是选了脸皮厚但稳妥的叫法:“叔叔,阿姨。”

他没想到的是,二老就这么愉快的接受了这个称呼,还一路把两人让进客厅,林爸爸在沙发上陪他们两个说话,林妈妈继续去做饭,只是没过几分钟,厨房里就喊人了:“乐乐啊,让你爸跟小墨单独聊吧,你过来帮我搭把手。”

只要长了耳朵的都知道,这是母子俩有悄悄话要说了,帮忙只是个借口,墨白没有主动请缨自己去干活,只是一路目送林乐乐进了厨房,看着厨房的门虚掩上,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都挂在林乐乐这张嘴上了。

林乐乐进了厨房,随手拿起一个洗干净的西红柿,甩了甩水珠开始生啃:“妈,需要我帮你干点儿啥。”

林妈妈嗔怪地看他一眼:“指望你?那我们今天就不要吃饭啦。”

林乐乐明知故问:“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林妈妈往厨房外看了一眼,隔着门缝,能见客厅里两个人聊得还算和谐,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又说下去:“这个墨白,真有三十九岁?”

林乐乐一笑,心想果然凡是见过墨白的人都会有同一个疑问,说道:“你不信我给你看他身份证嘛。”

墨白身份证就在他身上,林乐乐说着就要去掏,林妈妈忙去拦,手伸出去才发现刚摸过排骨,手心油腻腻的不干净,只好又收回去,轻轻踢了林乐乐一脚:“行了行了,谁不信,我就是觉得看着不像。”

林乐乐道:“都说不像,但他就是三十九。”

说着神神秘秘凑到她身边:“是不是长得特别帅?”

帅当然是帅的,不夸张地说,方才接他们进门时,林家爸妈有一瞬间呼吸都是乱的,就像电视上看明星,再好看也隔着一层,但现实中若是能遇见,那种美几乎能无限放大,直接冲击在眼前,衬托得所有人都成了背景。

纵然林乐乐从小到大都有人夸长得好看,但跟墨白比起来,实在不是一个层次,形容一下的话,大概是大师水墨画和儿童读物插图的区别。

林妈妈教了一辈子语文,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美丽辞藻张口就来,但看到墨白的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人生头一次词穷了,觉得这个人的长相实在是……找不到词汇来夸,属于普通人正常认知之外,若不是林乐乐误打误撞找了他当男朋友,只怕他们一辈子也见不到长成这样的人。

面对着墨白那张脸,再多难听的话都好听了,准备好的横眉冷目霎时间成了没开玩笑,恨不得拧成一朵花,但好在林妈妈还能艰难保存一点儿理智:“其实找对象也不能光看脸,还得看看其他地方。”

林乐乐:“我知道,我不光喜欢他的脸,我还喜欢他有钱。”

林妈妈:“多有钱?”

林乐乐:“没法跟你形容,说他的公司你可能也没什么概念,这么说吧,他前夫也是个设计师,墨白为了捧他前夫的个人品牌,花了好几个亿。”

“那么有钱?”林妈妈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前夫得是什么人啊,这还能离婚呢?”

“他前夫有梦想,有追求,不愿意在充满铜臭味的家庭里看着自己的艺术腐烂,出国追梦去了,而且这人你也认识。”

林妈妈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猜测:“谁?”

林乐乐:“宫南泽,我上一任老板,过年的时候我还带他来过咱家呢。”

林妈妈一听,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他俩离婚,跟你没关系吧?”

(五十四)

人民教师的职业道德,让林妈妈在金钱和美貌的猛烈冲击下,苦苦守住了一丝良心,就算对墨白再满意,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林乐乐伤天害理。当小三?想都不要想,不然说出去她当了一辈子老师的脸可往哪里放呦。

好险,刚刚差点儿就同意他们的婚事了。

林乐乐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林妈妈在想什么,这也不怪人民教师李女士,但凡是个人听说了他们的事,都会是一样的想法,可是别人怎么想他能管的了吗,总不能往后出门就一个个解释过去:“他俩真不是我破坏的,他俩闹离婚那会儿,我都不认识他们……”

对没关系的人,的确是爱怎么想怎么想,林乐乐不在乎,但面对亲妈质疑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他哈哈笑了两声,不在意道:“妈,你想什么呢?他们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墨白和宫南泽这种层次的婚姻,是我一个保姆能轻易撬动的?你当有钱到他们这种地步,真的会轻易被我这种肤浅的美貌和廉价的关心打动吗?怎么比我还自恋呢?”

他如果直接否认,林妈妈还真要多想想,就像世上没有一个坏人会直说自己坏,总要找无数个理由来证明自己是可怜的,正确的,当第三者的也不会人下“小三”的名头,总要打个真爱的幌子,可林乐乐的话实在太有说服力,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直说自己办不到,这几句话可太有说服力了。

林妈妈的心放下去一半,还有另外一半保持清醒:“是啊,那为什么墨白会看上你?”

林乐乐在这句话里,咂摸出他家亲妈对墨白这个儿媳妇一百分的满意,听听,前几天一打电话还是“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看上这个老男人哪里了”,今天就改成“墨白为什么会看上你”,这身份转变未免也太快了,才见了一面,立刻就从林乐乐亲妈变成了墨白的亲丈母娘。

“一两句说不清楚,”林乐乐将宫墨二人的故事美化到了他亲妈可接受范围内:“是他俩的婚姻有问题,宫南泽对艺术和事业有追求,不想把大好青春消磨在家庭里,想出国留学,墨白呢,就老是希望安安稳稳过日子,两人为了这个大吵一架,墨白刚吵完架,开车的时候情绪上头,出车祸了。”

“车祸?”

林爸爸一愣:“是因为你出了车祸,所以乐乐才去给你当保姆的?”

墨白端起茶水,倒了一杯递给林爸爸,袅袅茶香让这边的氛围很像商务谈判,他轻声道:“是,差不多是在前年,我出过车祸,脑子里留下了点儿伤,不太好治,眼睛瞎了。”

林爸爸点点头:“怪不得需要保姆,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没有,手术之后多亏乐乐照顾我,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墨白继续说下去:“我和南泽的婚姻状况早就出了问题,那时候原本要办理离婚手续的,只是涉及到一些财产和公司股票的问题,迟迟没有签字,直到我出了车祸,南泽出于责任,没有在这个时候抛下我,而是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家里,但我不想拖累他,我们商量过后,找了保姆。”

婚姻里的事本就很难说的清,林爸爸最初只听说墨白离过婚,倒是没成想那位前夫就是宫南泽,不过这也不算坏事,宫南泽他见过,大体上还过得去,当丈夫不敢说,至少是个合格的老板,他可以对宫南泽的人品不深究,墨白却不行,这是要跟林乐乐过一辈子的人,总要多方问清楚才好。

原本还不知怎么开这个口,谁知道墨白却坦诚,两人坐在窗边喝茶聊天,还没几句话,墨白就自然而然把话题拉到了他上一段婚姻上,省了林爸爸诸多弯弯绕绕的口舌。

他顺着墨白的话接下去:“乐乐不是第一个保姆吧?”

“不是,换了许多个,乐乐是唯一一个留下的,”墨白一提起林乐乐便不自觉往厨房方向看过去,脸上带了点儿笑意:“我那时候看不见,一个人也出不了门,在家里闷久了,难免脾气古怪,爱挑刺,又不大相信陌生人,最初没少给乐乐气受,难得他那么能忍,也熬过来了。”

这本来只是几句谦虚,林乐乐自从进了他们家,不说称王称霸,那也绝对没受过气,连宫南泽都敢教训,有墨白撑腰,活脱脱是太子待遇,可见也不是个能把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的主,谁知林爸爸竟然无比明事理,说道:“那时候他是保姆,挣这份工资就该吃这份苦,受不了可以不干,他能坚持下来,说明他还是有所图。”

说着略抬头看了墨白一眼,说道:“现在看来,乐乐图的也该得到了。”

墨白笑了笑:“我们那时候没有这个意思,说朋友可能又太虚伪,我的确喜欢他,但我是个瞎子,怕成了他的拖累,喜欢也不能说出口,后来乐乐鼓励我做手术,术后也一直在我床前照顾,从头至尾陪着我,没有他,我也许真的要一辈子当个盲人,所以重见光明那天,看见乐乐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后半生还打算结婚的话,那就一定是乐乐,也只能是乐乐,就算乐乐对我无意,我也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他图我年轻,图我好看,图我知冷知热,图我只要给钱就能万事大吉,图我安稳过日子不会整天嚷嚷着出国留学自己搞事业,图什么都行,我呢,图他有钱好看还对我好,跟了他可以直接躺平到下辈子,”林乐乐在厨房里,除了添乱也的确帮不上什么忙,话倒是越说越多:“你不知道北京有多卷,找工作有多难,我也是碰了无数次壁才决定有个弯路去当保姆的好吗,都是为了赚钱呀,不然谁受得了去伺候人,找到墨白算是意料之外,本来只是想混口饭吃而已的。”

跟爸妈说话就得越实在越具体越好,你跟他说“我跟墨白是真爱”,他们只会觉得林乐乐是恋爱脑,墨白是个欺骗林乐乐的老男人,所以林乐乐从一开始就放弃这个方案,直接把两个人的条件摆出来,让爸爸妈妈知道,他们想结婚是深思熟虑过的,虽然林乐乐一拍脑门,但墨白一定会安排得明明白白。

果然林妈妈还是放不下心,又说:“有钱就能解决一切了吗,有钱人才精呢,你没看那些社会新闻上,明星们嫁进豪门的有几个有好结果的?要么是嫁了个假豪门,一分钱得不到还背了一屁股债,刚结婚就又出来工作挣钱还债,要么给人家生儿育女人家还看不上,到头来老公出轨小三上位,离婚了别说钱,连孩子抚养权都要不到,墨白有钱是有钱,现在对你好却未必是真的,你要多长几个心眼儿才是。”

林乐乐一笑:“这你不用担心,我跟墨白生不了孩子,就算扫地出门也没有抚养权要争。”

“去,跟你说认真的呢,”林妈妈拍了林乐乐一脑门儿油:“我不图你沾他多大的光,你别结个婚结一身债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乐乐早有准备,打开手机里几张文件扫描件,举到林妈妈面前:“放心吧妈,我俩都商量好了,他给我的所有东西都签过赠予合同,趁着现在还没领证,我俩也签了婚前财产协议,做过公证,这么说吧,以后不管他公司出什么问题,债务我是一分不用背,就算他进去了,我也照样吃喝玩乐,总得来说,就算我不跟墨白好了,我的东西他也拿不走,我现在已经算是富一代了,只要我不毒不赌不创业,这辈子我就算躺平了一分钱不挣,也饿不着我。”

林妈妈看不懂那些专业的文件,但林乐乐的解释通俗易懂,她理解得十分透彻,透彻到竟然开始隐隐同情墨白,真不知道以他的条件,花那么大代价跟林乐乐结婚有什么好处,沉默半晌才问了一句:“你没趁着墨白眼瞎的时候,抓过人家什么把柄吧?”

“墨白没有把柄,”林乐乐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知道这就算是过关了:“不对,以后我就是他的把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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