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里有镇定成分,墨白一直都是知道的,好在这两人有分寸,保姆初来乍到还不可信时就会把药停掉,不让他陷入被动,除非他们亲自在家。
墨白从没挑破,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说一两句没意义,说多了更像自取其辱,那两人不会听的,他们早就统一了战线,在有关他的事情上,态度出奇一致。
吃药像是一场赌博,赌这两人的态度,有没有对他放松警惕,墨白输多赢少,大多数时候,他吃完药用不了几分钟就开始困,那是靠意志力抵抗不了的意识模糊,有那么几次他明知药效渐升,仍然撑着精神跟林乐乐说话,最后几乎是说着说着就晕了过去,朦朦胧胧中感觉林乐乐抱起他回了房间,安顿好,一觉睡下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后来也许是看他态度软化,药渐渐停了,生物钟却固定下来,每次吃完药都想躺一会儿,睡也睡不了多久,但总有挥之不去的倦意。
林乐乐自从抱他进了几次房间,后来便出入自由,最多敲敲门,不得应答也会推门而入,墨白默许林乐乐随意出入,有时中途睡意浅淡,还能听见林乐乐进来看他的脚步声,自然不会停留太久,只是在床边守他一会儿,尝试叫一句“白先生”,听不见回应便离开,若墨白答了,那便是休息结束,可以扶他起床,带他出门。
这是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墨白习惯了半梦半醒时听见那道细微的脚步声,让他知道林乐乐还在身边,永远不会离他而去,有时一觉醒来屋子里太过安静,墨白甚至会有瞬间慌乱,觉得屋子里空旷的要命,会担心林乐乐是不是走了,直到有人进来才安心。
便是一个寻常午后,墨白一觉睡醒却没动,正想寻找脚步声时,便听见一道小心翼翼“白先生”,原来林乐乐就在他身边,不知已待了多久。
墨白不知怎么回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迟疑的工夫就听林乐乐忽地自言自语:“还没醒啊,不会知道的吧?”
不会知道什么?
墨白想皱眉,却没动,他太过信任林乐乐,从未想过这孩子会背着他有什么心思,可若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继续换保姆?可世上还能有第二个林乐乐吗?
不管林乐乐想干什么,只要不过分……墨白想,只要不过分,他就当不知道,如果林乐乐想要什么,那一定不是林乐乐的问题,是他给得太少。
可是什么才叫过分呢?他又想不明白了。
林乐乐就坐在床边,墨白感觉得到,有带着温度的人慢慢朝他靠近,再后来,气息几乎到了耳边,然后便是一阵急促呼吸,有什么温暖的,柔软的东西落在他脸上,一触即分,墨白诧异片刻才明白过来,是一个吻。
林乐乐轻声喊他,犹豫不决,是想亲他。
林乐乐亲了他。
林乐乐亲他。
林乐乐为什么会亲他?
墨白想,那一定是因为喜欢他。
林乐乐喜欢他。
这个念头炸开在墨白脑子里,太过意外,又理所当然。
林乐乐喜欢他,对,林乐乐当然是喜欢他的,林乐乐怎么会不喜欢他呢,林乐乐本就应该喜欢他。
原来林乐乐是喜欢他的。
墨白还没从这个念头里挣扎出来,林乐乐又动了,这一次,那个吻珍而重之地落在他唇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林乐乐终于清醒过来,急匆匆跑出房间。
墨白睁开了眼睛。
他仍然什么都看不见,目之所及皆是虚空,脸上和唇上的触感还在,带着林乐乐的体温。
墨白静静望着黑暗,那个念头又涌上来。
林乐乐喜欢他。
林乐乐做贼一样跑出房间,跑到阳台上,风一吹,浑身热腾腾的温度下降,刹那清醒过来。
他都干了些什么?他亲了墨白?他竟然亲了墨白,他为什么要亲墨白?
林乐乐紧紧握住扶手,大口喘气,好久好久才想,对啊,他为什么要亲墨白?
只是像往常一样,想去看他起没起床而已,他每天都会这么做,可今天是怎么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路线,站在同样一个地方,看见墨白还在睡着,被子盖到胸口,墨蓝色睡衣有些松散,领口敞着,雪白锁骨若隐若现,衬得像一截玉,林乐乐就像被摄住魂魄似的,眼睛怎么也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