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常看墨白睡觉,有时候是抱他进来,有时是中途给他盖被子,有时叫他起床,明明再正常不过,今天不知怎么,像着了魔,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墨白的脸。
墨白的脸无疑生得很完美,睡着之后更多添一分柔和,嘴唇微微翘着,唇珠有点儿亮亮的粉色,像染了唇膏。
许久没出过门,头发太长了,林乐乐想,该带他出去剪一剪的,不然前额处发丝垂下来,会挡住眼睛。
不是怕墨白看不见,他本来就看不见,是会影响林乐乐看墨白的眼睛。
他喜欢看墨白的眼睛,那么好看,明明不能视物,却有种空荡荡的美。有时两人面对面坐着,说着话,或一起吃饭,林乐乐常常会盯着墨白的眼睛看,忘记自己本来在做什么。
林乐乐本来只想拂开他的头发,可手指落错了地方,碰到了脸,他真有三十九岁了吗?明明看上去那么小,跟他像是同龄人。
林乐乐想离近了再看看,看他是不是虚报年龄,是不是骗了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比他大那么多,是不是……自己亲他一口他也不知道?
反正他睡着了。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林乐乐轻声唤他:“白先生。”
白先生一动不动,看,果然不知道。
林乐乐想着,再不犹豫,低头亲上了他的脸。
有股淡淡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睡衣上的味道,林乐乐分不清,只知道很好闻,他抬起头仍看着墨白的脸,目光落到嘴唇上,又亲了上去。
像个贼,第一次作案时心咚咚跳,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在进步神速,到第二次已驾轻就熟,甚至想往深处探索,想舔一舔,是不是尝起来也有股香气。
但林乐乐还算有理智,到底也没这么做,停留很久才起身,不是亲够了,是在沉沦下去的边缘强行让自己清醒,回到现实。
他亲了墨白,这个事实让林乐乐懊恼,他怎么能这么恶劣,像个趁人之危的流氓,明知道墨白没有反抗能力,睡着后也一无所知,就去占他的便宜。
可是墨白不知道吗?两人相处那么久,林乐乐从一开始的敬而远之,一点点靠近,牵他的手,揽他的肩,在他还没睡着时抱他回房,墨白不算从没抵触过吗?
有时候两人一起看电影,林乐乐躺在墨白身上给他讲解,越靠越近,近到像在说悄悄话,墨白也从没说过什么,墨白是愿意的吧?
可是,林乐乐心又沉下去。
以前那些可以安慰自己是保姆与雇主之间的亲密,但亲吻到底不同,亲吻只有恋人和夫妻才可以。
他和墨白做不了恋人,墨白有丈夫。
这一现实像是水草,在林乐乐的情绪沉浮不定时突然冒头,缠住他的脚,将他拉向水底。
对墨白的感情就像水,人没有水活不下去,可沉溺其中会被淹死。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迟疑拖沓,寻寻觅觅,分明独属于盲人。
林乐乐猛地转身,墨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在找他:“乐乐,你在哪儿?”
“白先生,你醒了?”林乐乐出去拉住墨白举在半空的手:“你坐下,别乱动。”
墨白由他扶着,坐到沙发上:“你怎么不等我?”
林乐乐不等:“等你什么?”
“等我睡醒,”墨白握住他的手,好像有些怨怪:“你平时都会等我醒的。”
好像平时的确如此,不管是巧合还是百无聊赖看着墨白睡觉,他总能等到墨白醒过来,能在墨白喊“乐乐”时第一时间回应他,不知不觉成了习惯后便不容更改,偶尔一次不在,墨白便开始不高兴了。
林乐乐道:“怪我,下次我等你。”
“好,你等我,”墨白攥住他的手紧了紧,又重复一句:“你等我,乐乐,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