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管道内部的空间就变得越狭窄。到后来,直径已只能勉强容一个成年人匍匐通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金属锈蚀的腥、陈年积尘的呛,还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顽固的化学制剂气息。
像是防腐剂,又隐隐带着能量催化剂特有的甜腥。
厚重的灰尘在动作间扬起,在近乎完全的黑暗中形成微弱的涡流。
战术服与金属内壁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在这密闭又吸音的环境中被放大,每一次挪动都清晰可闻,连心跳也像在耳膜里擂鼓。
季阳留下的电光灼痕断断续续,亮度极弱,间隔也不规则。
显然,他在仓促行动中既要留下线索,又必须足够隐蔽,以免被监测系统或巡逻者察觉。
白予简把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贴在了冰冷的管壁上。
依靠远超常人的能量感知,以及对季阳电系异能频率的熟悉,在绝对的黑暗与杂乱干扰中,艰难地辨认着那几近消散的指引方向。同时,银蓝色的精神触须以最低限度向前铺展,扫描着前方每一寸空间,避开可能的感应装置或结构薄弱处。
跟在后面的雨燕则左手握着一支微光照明棒,只放出刚好能照亮前方白予简靴底半米范围的光晕,以防光线外泄;右手虚按在腰间的应急医疗包上。
此刻,她也将自己的精神力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悄然扩散,以此警惕着周围的生命体征、异常的精神波动或危险的能量辐射。
管道并非水平延伸,而是明显向下倾斜。
随着不断深入,坡度渐增,周围的温度却反常地升高。管壁摸上去不再冰凉,反而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温热。
空气中那股化学制剂与能量催化剂混合的味道也越发刺鼻,几乎盖过了尘土气。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压抑的气息开始渗入空气——那是陈旧的血腥味,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仿佛从灵魂中渗出的绝望与痛苦的余韵,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正因如此,雨燕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身为经验丰富的医疗类向导,对生命气息、负面情绪与生理痛苦的感知本就远比其他向导更为敏锐,而这片区域弥漫的味道,现已经让她从本能里感到反胃与寒意。
大约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匍匐前进十分钟后,前方管道转弯处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那光芒浑浊、粘稠,带着生物组织或特殊培养液特有的质感,更像从深处培养槽或大型仪器屏幕里渗出来的一般,极为不祥。
在这里,管道变得稍宽敞了些,勉强容两人蹲伏。
而尽头连着的更大的空间里,暗红微光弥漫,低沉的嗡鸣声持续不断。
在白予简的示意下,雨燕熄掉照明棒。随后借着那点红光,两人悄无声息地挪到管道口,向下望去——
只一眼,雨燕就觉得一股寒意像冰冷的蛇,从尾椎直窜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下面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地下空间。
层高超过五米,面积堪比中型训练场。
四壁呈现出冰冷的金属灰与仪器蓝,但被各处幽绿、淡蓝或暗红的荧光映得光怪陆离。
但最触目惊心的还属是中央区域内数十个整齐排列的圆柱形透明培养槽。槽内无一不盈满散发诡谲荧光的营养液,正缓缓流动,发出极轻的汩汩声。
浸泡在液体中的“物体”,更是令人心悸:
有身躯瘦小、面容稚嫩却双目紧闭、表情在噩梦中挣扎的孩童;
有处于青少年时期、肢体却呈现不自然角度弯曲或部分异化、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少年、少女;
也有看似成年、却肌肉萎缩或异常膨隆、胸口嵌着复杂机械装置的男女;
甚至还有头发花白、皱纹深刻的老人,同样被禁锢在液体中,生命体征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双目紧闭,脸上残留着痛苦、麻木、恐惧或彻底的空洞。
苍白的皮肤下,隐约有荧光纹路如寄生般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