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沉默的枭忽然伸出手,稳稳按住还想争辩的隼的肩膀。
他的目光并未立刻投向白予简,而是凝在对方刚才拂过的金属面上,屏息感知着那里残留的、即将消散的能量痕迹。
微弱的电光灼痕,带着某种独特的频率……
前段时间在训练场,他曾近距离感受过类似的气息,从那橘发竖瞳、战力惊人却背景成谜的S级新人季阳身上。
他是莫云衡首席特招进塔的,这件事在能力者之间几乎无人不晓。未经过常规审核程序,连入塔后的日常生活引导都由莫云衡的人负责,因此,在多数人眼里,季阳的一举一动都像带着“由莫云衡指示或默许”的标签。
也正因如此,少年入塔以来那些张扬行径才会屡屡被轻轻放过。
显然,眼前的向导也辨认出了这痕迹的来源。
那么,驱使他做出临时分兵这个极其冒险的决定的理由究竟是……
枭抬起头,看向白予简,试图从对方平静无波的浅灰色眼眸中捕捉到一丝情绪的裂缝或算计的痕迹。然而,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最终,枭缓缓收回了按在隼肩上的手,对着白予简,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明白。”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队长’,小心。”
这声“队长”叫得生硬,与其说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不如说是一种基于指令和当前局势的、带着沉重警告意味的提醒——他认可了白予简的指挥权,但也将所有人的安危,尤其是首要任务的成败,部分地压在了这个决定之上。
这是在提醒白予简,他的每一个选择,都背负着责任。
隼看着枭的表态,胸腔里那股不服和焦虑翻滚着。
但枭的制止和那声带着分量的“队长”也让他意识到,此时,争论已无意义。
于是再次对上白予简那沉静到令人有些发憷的目光,从紧咬的牙关中,重重地、不甘地挤出一个“嗯”字。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
语气中的勉强并未让白予简在意,仿佛只是听见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转而将视线投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女性。
身为经验丰富的医疗与支援向导,雨燕立刻会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快速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医疗包压力阀、生命探测仪灵敏度、精神波动扫描器能量格,以及腰间的紧急镇定剂与能量补充针剂。确认一切状态完好后,她才抬起头,沉稳地向白予简点了点。
两人立即开始行动。
随着指尖在管壁上几处看似寻常的锈迹和接缝处灵巧地摸索、按压,力道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接连引起几声几乎微不可闻、若非绝对安静根本无法察觉的机括轻响,很快,一面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板被移开,露出了仅容一人勉强躬身通过的、黑暗隆咚的岔路入口。
一股更加陈旧、带着浓重锈蚀、积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经年未流通的滞闷空气的味道,从洞口深处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没有丝毫犹豫,白予简身形微沉,率先矮身钻入那狭小的洞口。动作异常轻盈敏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刮擦声响。
银灰色的发梢在入口边缘一闪即逝。
紧随其后的雨燕在进入前,朝留在原地的枭和隼看了一眼,没有言语,只是抬起戴着战术终端的手腕,轻轻晃了一下——这是她过去和这两位经常搭档的能力者之间约定之一,意味着“后续若有特殊情况,随时加密频道联络”——随即,也如同滑入水中的游鱼般,敏捷而无声地侧身钻了进去。
金属板在他们身后被雨燕从内部小心地推回原位,严丝合缝,瞬间将来自主通道的微弱光线和远处隐约的机械嗡鸣彻底隔绝。
看着那重新变得毫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入口的冰冷管壁,以及白予简和雨燕离去时带起的、微乎其微的气流扰动,留在原地的枭和隼不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却挥之不去的不安。
这条未知的岔路,这个临时更改的计划,那位深不可测的领队……
一切似乎已经脱离了最初预想的、可控的轨道。
“走吧。”
枭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去完成原本的任务。”相信‘队长’的判断。”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有些生硬,但终究是说了出来。
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不再停留,沿着原定路线继续向着塔的核心深处潜去。